小白糖

[喻叶]色授魂与(1)

(1)


闹钟还没响,喻文州就醒了。他先是朝着窗口怔怔地望了会儿,窗帘低垂,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晨光。他借着这些光线猜测了一下时间:——六点半?

他合上眼睛,花了几秒钟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这才摸索着找到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了看。

六点三十二分。

这个小小的胜利让喻文州在心里微笑了一下,他推开被子,坐起身。头天晚上中央空调的温度有些低,他贪凉快,没设定时,正好一阵凉风吹过,让他不自觉打个寒颤。喻文州又把被子拽过来,裹在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暖就重新包围了他。他低着头,用下巴夹住被子,闭着眼,享受着这种起床前最后的惬意。

藏在被窝里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胃上。

紧接着,一道疼痛突如其来地刺穿了那里。程度并不强烈,但足以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又皱得更深。他感觉自己的胃就像被某只小小的手攥着,漫不经心又残忍地捏住,一下,再一下。他等了一会儿,感觉到那疼痛正在逐渐减轻,又似乎扩散开来,变成了一种轻度的、无法忽略但又令人讨厌的纠结感,弥漫到了他的整个上腹部。

喻文州把自疼痛开始便压在胸口的那股气吐了出来。他的手依然放在胃部,就像是为了安抚它似的轻轻揉捏着,皱起的眉头却慢慢松开,表情已经恢复了他平时那种若无其事的平静。

这种程度的疼,睡着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的,所以睡眠对于喻文州而言,实在是一种解脱。但每次他醒过来,短短几分钟里,它就会再次回到他的体内。每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都会盼着这种疼能够彻底离他远去,于是每天他都不得不在刚刚醒来的时候便尝到一次失望的感觉。

好在就算是“失望”,也是会慢慢习惯的。


这种症状已经出现十来天。起初那几天喻文州并没有很在意,因为一开始疼得没那么厉害,更像是喝了凉可乐,吃了不对的食物之类的应激反应。看到队友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他也就归结为自己的体质问题。又过了几天,疼痛逐渐加重,偏偏这几天在外地打比赛,比赛结束后就又飞去别的城市拍广告,来不及去医院,只能电话咨询了队医,在药店里买点养胃的非处方药喝着。回G市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这周的比赛。喻文州某天倒是约了熟悉的队医,简单聊了几句病情。这个医生还算年轻,跟他关系不错,比起同事来更像是朋友。

“吃饭规律吗?”

“非常规律,而且很少吃什么刺激性的东西。都是在食堂吃,你懂的。”

“饭前疼还是饭后疼?”

“一直在疼。但是饭后严重一点。”

医生点头:“喝的呢?凉饮料,凉茶,浓咖啡,酒……”

喻文州皱起眉头:“最近一次喝酒是二十多天以前,世邀赛结束的时候,在苏黎世喝的,也没多少。凉茶和饮料偶尔喝,但胃疼以来就喝得少了,而且喝了这么多年,之前从来没疼过。我不喝咖啡。”

医生无聊地转着笔:“二十多天以前啊。你是刚疼一周?”

“嗯,所以应该不是酒的原因。”

“睡眠也正常?”

喻文州犹豫:“嗯……算是吧。”

“算是?那就是不正常。”医生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睡得是不太好。”喻文州承认。

“你看看,所以我平时一直跟你们说,很多病都是互通的,有的时候你得一个病,背后往往是因为其他地方有问题……”医生及时中止了自己教做人的行为,又转回喻文州身上,“怎么个不好法?失眠?半夜醒了就睡不着?”

喻文州苦笑:“都不是。就是睡得不好,可能跟胃疼也有关系。脑子里很乱,胃里也不舒服,所以很容易就醒过来。我之前睡觉一直很香,早上醒来时精力充沛,但这几天,清醒后状态很差。”

医生仔细地观察着喻文州的气色,点点头:“嗯,看得出来。不过我们上周比赛赢了吧?”他也是荣耀迷,必然的蓝雨粉,而且职责所在,每场比赛他们团队都必须追着看,以便及时发现队员的问题。不过,有些深层门道他们是看不懂的,也只能依赖于解说:“我记得当时解说还特意夸了你几句。”

“还不至于让这点小事就影响了比赛,”喻文州语气平和,也没什么得意的感情,“但是长此以往肯定不行。”

“嗯。所以为什么睡不好?”医生说。

喻文州摇摇头:“不知道。”

“不是什么压力之类的问题?”医生低下头,开始在处方笺上飞快地写一些喻文州看不懂的文字。

“我确定不是。”喻文州说,“我没什么压力。”

医生皱了皱眉:“最近精神上也没受过什么强烈的刺激吧?”

他预期听到一个理所当然的否认,但让他意外地,喻文州沉默了。他不由得转过头,在喻文州脸上看到了一个纠结的表情。

“没有。”喻文州说。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强硬,然而喻文州就是这种人,他温温和和说出来的事情,听上去也比一般人捶胸顿足的保证要坚定得多。但这一次医生没信他,他的目光投在喻文州脸上,非常犀利:“你这表情就是有。”

喻文州沉默了几秒:“……世邀赛夺冠。这算强烈的刺激吗?”

医生笑了出来:“行了,高兴到现在啊?咳,你这个病我大概有底了,不是大问题,怀疑慢性胃炎或者是胃溃疡,但是确诊的话还得做个胃镜。检查前八小时不能吃东西喝水,明天九点过来找我,你自己算好时间。”

喻文州站起身:“胃镜?”

他的语气有点变化,连医生都察觉到了:“是啊,怎么?”

喻文州用手比划了一下:“把管子插胃里去的那种?”

医生点点头,用一种“小样你可别想逃”的目光看着他。

喻文州强装镇定:“我听说有那种胶囊的。”

“咱们这里可做不了。”医生说,“得去省医院或者NF医院。”

“我周末去省医院。”喻文州坚定地说。

“其实胶囊内镜有很大的局限性,而且非常贵。这个东西一般是用来做小肠检查的……”

“老张,就这样吧,今天就到这里。我明天还要去一趟训练营,现在要赶紧查一下训练报告。你放心,我肯定去,”喻文州飞快地说着,把手放在医生肩膀上按了按,随即像是害怕医生会拉住他似的,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那么,再见,我先走了……”

“……你早点休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喻文州已经走到了门外。


结果他周末也没有抽出时间来去省院,但考虑到队医已经说了病情并不重,喻文州又胡乱搜索了一些这两个病的知识,觉得跟自己都对得上号,于是就胡乱地吃着那些养胃的药扛了扛,期待着某一天早上醒过来之后它自己就不疼了。他暂时不好意思再联系队医。不仅仅是因为被他推掉的那个胃镜,还因为,在某些问题上,他一定程度地对他说了谎。

——他知道自己睡不好的原因,也知道自己曾经受到过的那种强烈的刺激是什么。

但这是无法对任何人说的。


喻文州用两分钟便回忆完了他初次就诊的经历,随即他便意识到那天推掉那个检查,是犯了多么严重的一个错误。这种事情不能拖,病是拖不好的。他很快地起身下床,洗漱完毕,下楼去食堂吃了早餐,然后拨通了经理的电话。

“徐经理?……嗯,是我。我今天上午想请个假,去医院检查身体。……胃这几天很疼,之前让队里的医生看过了,是我的错,一直没重视起来,但有些项目需要去省院检查,今天实在扛不住了,我想上午过去。训练的事情我一会儿安排少天和景熙盯着。……不用,你不用陪我,我等下问问小刘有没有空。……好的,不用担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好的,再见。”

喻文州挂了电话,随即又依次给黄少天和徐景熙拨了过去。


喻文州下午才回到训练室。蓝雨的队员都在电脑前用功,一个个神情凝重。卢瀚文第一个发现了走进门来的喻文州,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队长!”

“队长!队长回来了!”

“队长你怎么样了?什么病啊?”

“会影响打比赛吗?”

蓝雨的队员纷纷起身围了过来,神情悲壮或者忧伤地望着喻文州。卢瀚文紧紧抓住喻文州的T恤下摆,看着他的表情简直要哭出来。

喻文州瞬间觉得不生点什么厉害的病出来都对不起队友们付出的感情:“我没事,就是消化性溃疡,不要紧的。”

大伙儿的表情没有丝毫松懈,卢瀚文更是一脸如临大敌:“溃疡?那个很疼吧?黄少说你疼得连路都走不了了,是刘哥哥送你去的医院,经理还对我们封锁着消息呢,我们中午还在偷偷地猜你是不是出事了……”

喻文州看向黄少天,黄少天看向天花板。

“不过这个病好麻烦的,是不是很难治啊?”郑轩接话。

“要吃什么药?我姐姐在国外,过段时间要回来,要不要她帮忙带一些?”徐景熙说。

“这个,”喻文州汗颜,“医生说不用吃药,平时注意养着就行。”

众人这才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徐景熙还不忘继续关心一下喻文州:“那就好,怎么得了这个病啊?”

“呵呵。”喻文州笑了笑,没说话。

“养着?”宋晓反而想得比较深,“怎么养?饮食上要注意吗?还是……”

“嗯,你注意到了。”喻文州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医生说这个病主要是心理因素引起的,紧张啊,劳累啊,情绪不好啊。短时间可能没什么,久而久之就发作了。所以你们……”

喻文州说着,扫视了一遍围着他的人。

蓝雨队员瞬间做鸟兽散,各自奔回座位上。卢瀚文一边调整着椅子,一边还不忘扭头望着喻文州:“队长,放心,从今天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


喻文州忍俊不禁,也回到位子上,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那一两分钟,他迅速把几件与训练无关的事情过了一遍,随即打包,暂时搁置脑后:果然不该拖到去省院检查的,最后医生还是坚持让自己做了普通胃镜,白白浪费几天还吃了苦;居然说不用吃药,难道这样一直疼下去,真的会自愈?那也得把问题的源头解决了吧。可是问题的源头……

喻文州在心里苦笑,源头终究还是要追溯到二十多天以前,他喝的那一杯酒上面。于情于理,退役之前都绝对不可以再喝酒了,哪怕再拿一次世界冠军也不可以。

他在登录框里输入了密码,按下回车,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tbc


以5月这个神圣月份的名义起誓,短篇,绝对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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