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糖

[双叶年下]瞒天过海(55)

让大家等这么久,实在有必要道个歉。断更这么久是因为卡文了,原来想走的重要情节被推翻,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写,就懒下来了。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虽然以后还有很大概率出现这种长期断更,但是我总会回来填的。

顺便明天又要出差><但是这一次不会间隔很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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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黄少天拎着一盒酸奶走进训练室,又迅速回退两步,精确地站在门框线之外。他插上吸管,津津有味地喝起来。蓝雨和大部分俱乐部一样,禁止在训练室里吃东西,虽然黄少天并不是多么循规蹈矩的主,但是在季后赛的关键时刻,他认为有必要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为蓝雨接下来几场比赛的成绩攒攒人品。

喻文州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训练室的书报架旁边,捧着最新一期的《电竞周刊》认真地看着,黄少天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好。喻文州翻过一页,目光闪动。黄少天确信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稀有的可以称作“不屑”的表情,忍不住开口:“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个反应?”

喻文州像是刚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略带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又无言地翻开杂志内页给黄少天看。这本杂志封面很平淡,就是报道在季后赛第一轮比赛中,微草把嘉世淘汰出局的战绩。

但是内页别有洞天,整整一页的大标题:《嘉世首轮即遭淘汰——叶秋时代的彻底终结?》

黄少天立刻理解了喻文州的无语:“电竞周刊也堕落了啊,哪个傻X写的,阮成吧?不对,阮成是写评论的,你看看是不是阮成,我怎么不知道有比他还智障的人?他们怎么允许这种稿子登出来的,下次接受采访时问问。他们怎么还让叶秋背锅,这理由用多少次了,瞎子都看出来那两场比赛怎么回事吧?”他一口气喝完手里的酸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走进训练室。

喻文州把杂志合上,轻轻放回书报架上:“这就是舆论对于事实的绑架。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叶秋的责任,那他们也更倾向于朝着这个方向写。我看了,作者不是阮成,是经常给嘉世做特约报道的一个记者,恐怕这篇稿子跟他们俱乐部也有关。”

黄少天已经回到自己位置上,登上了QQ:“我得问候一下老叶,输给微草那帮人就够憋屈了。反正他们淘汰了,现在说话也不影响什么。”

“要是只是为了这篇报道的话,我觉得没必要。”喻文州也回到电脑前,晃动鼠标,拉下QQ,看了一眼叶修的状态,他的头像是黑的。“叶秋肯定不在乎这篇报道,说不定他还没看到。如果你是为了嘉世输给微草这件事的话,那你问不问候他,对他现在面对的困境都没有帮助。”

黄少天想了一会儿:“算了,等打完季后赛的。不过我跟你想法不一样,我觉得身为他的朋友,不管有没有帮助,现在都应该去关心他,问候他,帮他想解决办法。但是现在我背负着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带领蓝雨夺冠,所以这件事等蓝雨拿了冠军再说。并不代表它没有必要,OK?”

喻文州点点头:“无论如何,比赛是第一位的。但是,夏休期我想抽时间去H市看看他,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聊比较好。我记得他这些年夏休期一直在H市的,他是本地人吧?”

“他是B市人,不过他夏休期一直都不回家的,”黄少天语气里有微妙的得意,“反正去之前我提前问问他就行。你什么时候去?我也去。”

“他是B市人?说话一点也听不出来。”

“是吧?所以说就是很奇怪,你看王杰希也是B市人,老叶他也是B市人,B市人物种还挺丰富的哈。”

喻文州笑笑,关掉QQ:“我要训练了。时间我会跟叶秋先敲定好,到时候再通知你。”

“行,等你消息。”


叶修这段时间的状态,跟喻文州、黄少天乃至王杰希、方明华之类的朋友对他的揣测,相去甚远。

他们看他,主要是通过嘉世的成绩,和比赛中嘉世团队的状态,是从结果去回溯过程;但是对叶修自己来说,自从那天跟陶轩谈话无果、基本上也可以说是半决裂了之后,整个人反而进入了一种略带释然的境界,像是从某个永远不会有解决之道的困境中超脱出来一样。

他的肉身还在这个困境里,在所有的努力均告无效,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之后,就连叶修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翻转命运的方法;但是这不意味着他连精神都要在这种永无天日的挫败和绝望里沉浸下去,至少,当向外的努力被灭绝,他还剩下纯粹属于荣耀的,比赛的,自己的快乐,可以完整地保有。能控制的部分,他还是会不懈地去控制;不能控制的,他也就当成是生活必须的一部分接受下来了。

别的队伍打比赛,是跟团队一起打比赛;而他打比赛,是在某些队友给力,某些队友捣乱,某些队友压根无法预测的条件下打比赛,过去他不能容忍这个现实,他总是试图把队伍调整到最好的状态,但是他没有做到,种种内因外因新仇旧怨一起来给他帮倒忙;但现在他接受了。一个不可控的松散的团队,就是他这个时期要面临的命运的不能抗拒的部分,这是他手里的牌。

牌如何,不影响游戏本身的乐趣。

因而这段时间的叶修,打起比赛来,反而状态比前一段时间他还在殚精竭虑跟俱乐部里面做斗争的时候还要好,还要纯粹和高兴。当然,成绩已经不能强求,他对得起自己,不辜负队友,因此也就毫不羞愧地享受着纯属于比赛的快乐。

叶修甚至颇为自嘲地想,或许这些年,不管嘉世成绩如何,战队内部的关系又怎样,他的本心却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事损害过的。此时无疑是嘉世战队历史上状态最糟糕的时期,但就连在这种时期里,他都能无忧无虑、全情投入地打荣耀,不用像许多年前一样担心第二天需要住在哪里、下顿饭是什么着落。这还不够吗?打荣耀是他的所求,能满足这一点的话其它什么都不重要,而现在,这个愿望能满足吗?能。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值得悲伤和失落,委屈和痛心的。

生活还在延续,理想还在延续。

一切如常。


人真的是种弹性极强的动物,顺遂时有勇气把意志向着自身之外的广大领域扩张开去,失意时也能保守低调地缩回到壳里,只求得自我的完满,但这又是多么可悲的完满啊。与其说那是追求个人理想,还不如说是理想受挫后自我保护的说辞。叶修经常在练习局中击败了什么强力对手,或者是打了一场痛快的个人或者擂台赛,或者是团队赛里打出了什么华彩章节之后,纯然的快乐之余,内心最深处不断闪回这样的思绪片段。

他确实很开心,有关于荣耀的一切都让他开心,然而,这开心是真的吗?真的可以这么纯粹吗?

在自认为看透了,释然了之后,他过得真的快乐而且安稳吗?


——不。

他过得糟糕透了。


叶修无法在最真实的感受上欺骗自己。他毕竟不只是活在荣耀职业选手这单纯的一个身份上。坐在嘉世队长的位置上却只谈个人理想,这种尸位素餐的做法跟身为职业选手却不好好打比赛又有什么本质区别。荣耀本身的乐趣是他应得的一部分,但他的生活中不能只有这一部分。他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责任带来的一切负担和苦痛;如果他坐不稳,做不好,他已经做了他可以努力的一切却仍然没有结果,那么,也许是时候把机会让给别人。


第一次明确地有了这个打算的时候,叶修正跟苏沐橙在一起。这时候还没到季后赛, 常规赛的最后几场之一,嘉世赢了。回到酒店之后叶修正在电脑前写赛后总结,苏沐橙捧着杯茶来敲他的房门,说睡不着,想要聊天。那个晚上天气很好,看得见大部分星星,叶修拿了两把椅子,陪苏沐橙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叶修突然想起来,苏沐橙出道已经接近四年了,他跟她在赛场上配合得不能更熟悉,生活中也多是在和她相互陪伴,却很少有机会这样两个人静静地坐一会儿,谈些不会出现在日常对话中的内容。他很难定义自己跟苏沐橙的关系,这一天之前也从没有想过去定义。家人?还是最好的朋友?朋友,有点远了,但如果是家人的话,叶修能用来参照的唯一对象只有叶秋。

但叶秋跟苏沐橙是不一样的。

不把那件事计算在内的话,叶修这些年也跟苏沐橙关系更亲密一点,他们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但是,即使如此,即使把那件事也计算在内的话,在叶修的眼里,叶秋依然是他可以无底线地去索取,无止境地去依靠的人——尽管他永远不会真的去索取和依靠,但是叶秋就在那里。叶秋永远在那里,坚定且不可更改地,向他承诺着一种无可撼动的支撑和保护,叶秋是他最纯粹的温暖的源泉,最可靠的信赖的源泉。叶秋是这个世界上永远相信他,永远支持他,永远爱他的人。而这个位置,叶秋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在苏沐橙这里,叶修倒宁可自己能够成为苏沐橙的保护者和后盾,尽管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成为叶秋跟他的这种关系。而且他也不能把苏沐橙说成是他的妹妹,因为这是叶秋非常介意的一件事。他也很清楚自己对苏沐橙并无男女之情,想到时还有点轻微的厌恶感,就好像那是一件不容于他自己道德的事情。因此,这么多年,谈到跟苏沐橙的关系,他都没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定义。相依为命的亲人,最亲密的朋友,最可信赖的队友?大概如此吧。

这几年嘉世内部的状况,苏沐橙也或多或少有所察觉和听闻,但是到了陶轩那个层面的情况她并不清楚,叶修也从没有和她说过。叶修坐在靠椅上,看着星群密布的夜空,他想,其实苏沐橙非常聪明,但是自己却在本能地回避,不让她知道这些事。他未必仅仅是出于让她专心于比赛的意图,他可能也在担心,一旦这些东西被苏沐橙知道,她或许为了替他不平,而让她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影响。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他不能对苏沐橙说,即使她是他在这个环境中最亲密的人。其实没有人比他自己更能把握他的命运了,如果他面临的问题自己都无法解决,那么更不会有其他人可以替他解决。所以倾诉没有必要,寻求援手没有必要,沉默地承担它,无声地为之努力,比起四处哀告和抱怨要更加明智,因为至少前者省了说话的力气。

可是,他真的不需要帮助吗。他就那么确定自己的所有努力方向都一定是对的,自己也真的尝试过了“所有”努力?他真的不需要有一个经验和才能不在他之下的人,守在他的身边,让他把自己的困境一点点铺开来,巨细无遗地讲给对方听,帮他指出他逻辑的漏洞,思维的盲区,行为中荒谬可笑的地方?

叶修心里清楚,他需要。甚至,他曾经渴望有这样一个人。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进行这种求助的对象。他首先摒除了职业圈的同道,不仅仅是出于经验和立场的考虑,而且还在于,他不想把嘉世和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他想过吴雪峰。他曾经在深夜里把吴雪峰的对话框拖出来,盯着那个许多年没有改变的黑掉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关掉了。吴雪峰已经不属于这个环境,即使看到了他的话,也只是徒增他的烦恼。然后是父亲。很显然,父亲比他老道,比他睿智,他的人生经验和处世智慧足以碾压自己,但是,在这个问题上父亲从来不会成为他的依靠,叶修不想用当前遇到的难题去为他抹杀自己所爱事业的论调增加证据。那么,只剩下……

叶修想到这里的时候就会在心里苦笑,怎么会是“只剩下”叶秋。

叶秋从一开始,就是唯一的那个正确选项。

剩下的人都是在他从最初就坚决拒绝了叶秋的可能之后找来的替代选择,在把他们一一否定之后,叶修才明白,其实他只给了自己这一种可能,除了叶秋,他没有人可以求助,也没有人愿意求助,他的为难他的困顿他的失意在这个世界上只可能倾诉给那一个人听,如果连这种可能也不存在,那他宁可一直沉默。

甚至,叶修也不确定叶秋就一定能针对他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他是学生,没什么社会经验,又从没有在类似的圈子里待过,但即使如此,这种可能也依然属于叶秋,只属于叶秋。如果他的困难和痛苦真的把他压迫到了一定要说出来,否则就会把他压垮的程度,那这世界上也只有叶秋一个人,可以成为他这最真实的脆弱和伤痛的观众。

这没有什么原因,也并不会受那件事的影响。即使三年没有见面,唯一的交流是那次手机上的视频聊天,而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又曾经发生过那么强烈的一场冲突,叶修不清楚叶秋现在的状态,对他的感情是否连陌生人都不如,还生不生他的气——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叶修的本能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算了。

说过的话就要做到,他跟叶秋之间,把因为母亲在场而对话的那一次忽略不计的话,他绝对不会是率先毁诺的那个,否则他说过的话、对叶秋施加的种种指责、威胁和要求,通通都没有了立足点。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还没有真的难受到需要把自己的遭遇和心境说出来的地步。这跟他要遵守的承诺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甚至这几年的情况,在他堪称年轻的人生中,都不算是最难过的经历,没有必要说出来。

一切都是他的选择,他承担得起。他能处理好一切,他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们。

苏沐橙会很好,叶秋会很好,他也会很好。


叶修就这样略带放空地胡思乱想着,时不时接一下苏沐橙的话。他们起初并没有在讨论比赛的事情,叶修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听苏沐橙略带兴奋地跟他讲一些小八卦,还有上网时看到的有趣段子,跟着笑一笑。直到后来他才猛地察觉,苏沐橙其实是在小心翼翼地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的情绪有从嘉世下半赛季整体低落的氛围中抽身出来喘口气的机会。叶修没有戳穿这一点,但他内心觉得很温暖。

但是苏沐橙终究还是把话题转移回比赛上来:“你今天打得比前几周还要强势,节奏太快了。”

叶修点点头:“吃力吗?对你来说是有些压力,但是你能跟上,而且完成得不错,有几个地方判断有小失误,补救得也很及时。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多习惯一下这样的节奏对你有好处。”

“不,我不是说我自己,是说你,”苏沐橙说,“我应该是对你的状态感受最深的人吧。你这段时间跟前阵子有点不一样了,打得很带劲儿,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是很高兴的。”

“打比赛可不就是要高高兴兴的嘛,偷偷告诉你,这就是致胜的诀窍。”叶修靠在座椅里,闭起眼睛。

“可是我总觉得你没那么高兴,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我们团队赛经常打不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苏沐橙叹口气,“可我也不觉得你的情绪是装出来的,有时候,你确实很高兴,但是一转眼,我又觉得你很难过。你不是在生他们的气,你这个人就不怎么容易生气。可是,当我感觉你难过的时候,即使你掩饰得很好,一点也不表现出来,但我还是忍不住会跟着你一起难过的。这就是我的问题,你至少要让我知道我是因为什么难过的吧?”

苏沐橙诚实地叙述着自己的心情,但她也有预测叶修的反应。她本以为叶修会笑一笑,可能会给她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安慰她,或者以他平常的表达方式回复几句,但是叶修都没有。叶修依然闭着眼,回应她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这沉默让苏沐橙的心情越来越重,直到叶修轻轻地舒了口气,睁开眼睛,表情倒是没有什么悲苦的色彩,依然是平静坦然的:“高兴是因为打得确实很开心。难过……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在难过。我是队长,比赛不仅仅是为自己打的,要考虑全队的结果。站在这个立场上,责任是永远都不能推脱的。沐橙,你也是这样,你打得很好,但就像我跟你说的,除了策应我之外,始终要建立起策应全队的意识……”

叶修趁势给苏沐橙分析了一番她比赛里的不足,倒不是为了转移话题,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欺骗苏沐橙。

但是他确实有没说出来的地方。那就是,就在这个晚上,他已经在明确地计划,嘉世队长和一叶之秋的继任者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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