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糖

[双叶年下]瞒天过海(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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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在叶修和叶秋那次对话之后不久,为期一个多月的挑战赛线下部分开始了。


由于荣耀的版本更新,这一年春天,很多俱乐部的职业选手大多会抽出时间来网游里帮助公会抢野图BOSS,以便获得稀有材料用来提升装备,这给了叶修带领兴欣队员们进行大量高强度实战训练的机会。一开始这些人只是见招拆招地回应叶修等人的“捣乱”,到了三月,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开始组织起一波职业选手来专门陪兴欣的人打,这对于叶修来说简直是天降馅饼。这样质量的陪练世间难找,叶修倒也没有专门去找谁问问原因,免得打草惊蛇。

得益于这样密集而强力的训练,也得益于跟义斩、越云等几家公会在野图BOSS方面开展的合作,到了线下赛的时候回头看看,这一次版本更新对兴欣来说,其实好处远远大于弊端。

线下赛是在B市举行,期间不需要回H市。他们入住的酒店离叶修家不远,但是打比赛的这一个多月,叶修也没有想过回去看看。他退役一年半,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这个时期比赛的容错率甚至比职业联赛还要低,因而除去全力以赴之外,没有第二种态度可以用来应对。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打比赛,看比赛,分析比赛,日常训练,实战演习。十步一杀,操盘手,云轩阁,玄奇,诛仙。一场比一场难打,然而就都这样有惊无险地走下来了。

到了对嘉世那场比赛的前一晚,叶修该做的战术布置已经做完,该注意的比赛要点也都让大家烂熟于心了,他做了几句简单的心理动员,就放大家去自由活动,而自己则跟孙哲平、魏琛一起,找了个休息室的角落,喝喝茶,看看电视,聊聊天。

这个晚上对于叶修来说是很普通的一晚,尽管他知道第二天的比赛对兴欣这支队伍和他本人来说无比重要。但是在他而言,却有种很奇怪的直觉般的预感,明天的比赛他们会赢。他平时总说“不到最后不能确定结果”,但是这晚却离奇地有了这样一种预期,这不是出于本能上的自信,就是一种感觉。

跟那两个家伙有一句没一句地抽烟扯淡的时候,他为这种感觉找到了解释。他对嘉世的印象太深刻了,尽管那已经是一个有了孙翔、肖时钦和邱非,走了刘皓、郭阳、贺铭的嘉世。

现在的兴欣,虽然队员普遍稚嫩,有经验的这几位又年纪偏大,但半年多的挑战赛打下来,队伍却比在嘉世的后几年带着要舒服得多。兴欣的团队里是有很多缺陷和漏洞,但队伍内部的配合和执行力却永远不会让叶修失望。这是他多年以来一直期望把队伍调整到的状态,它始终没有在联赛后几年的嘉世身上实现,他却在兴欣身上得到了它。兴欣还不够成熟,还有无数短板等着去改进,然而它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走歪的无比优质的内核。

而嘉世这边……叶修和魏琛等人一直在关注嘉世这一年在挑战赛里的表现,他们对它的研究胜过现今在联盟中的任何一支队伍。虽然战术上对嘉世非常重视,但叶修也相信,即使有了肖时钦的加入,嘉世也很难在接近一年没有进行高水平比赛的前提下,将队伍磨合到非常成熟的程度。

他的离开并不会让嘉世变成脱胎换骨的嘉世。孙翔和肖时钦仅仅在阵容意义上的加入也不会,刘皓等人的离开也不会。除非队伍内部真正说话有用的人能够意识到嘉世这些年成绩下降的本质原因,从根上做出严格的改变,并且长期控制好改变的方向,否则嘉世永远不会再回到它最初那种团结的、高效的、有着极强的执行力和容错率的状态。

这也是叶修的信心所在了。

叶修给魏琛分析了一下嘉世里几位核心成员的性格,喂了他一颗定心丸,又跟孙哲平聊了聊失去联系的这些年发生在各自身上的一些事。

他很轻松,甚至能闲闲地意识到,世事变迁如何之快,这应该也是他和魏琛跟孙哲平作为队友,一起打的最后一场比赛了。他倒是没有什么惆怅的感觉,孙哲平本就是从义斩借调来的强力外援——只是他突然想到,在联赛初期,身边这两位都可以说是场上形同水火的敌人,当时又怎么会想到在若干年后的今天,三个因为不同原因先后从这个圈子里黯然离开的人,又奇迹般地重新聚在了一起,为着同样的原因和目标而努力着。

立场或许会变动不居,理想却是永不磨灭的。

叶修扬起手,接住了魏琛丢给他的一根烟。他兜里那盒吸完了,剩下的几盒放在房间里,没有拿过来。叶修点着,吸了一口,愣了一下。这根烟味道柔和,后劲醇厚,不是他和魏琛平时抽的牌子。

魏琛抛着手里的盒子,给他看了看:“你给我的。快上战场了,抽点好的。”

叶修点点头:“我是不是还剩几盒?”

“都在你那抽屉里呢,再馋也没拿过你的,你是不相信老夫么?”魏琛不屑。

孙哲平嘲笑似的看了他俩一眼,没有说话。

要不是魏琛这根烟,在这密集比赛的一个月之后,叶修还真的彻底忘记了抽屉里那一堆烟的存在,顺带也包括寄烟给他的那个人。他这时才意识到,自从回B市打比赛之后,他跟叶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过了。

叶秋没有再寄烟给他,因为兴欣那边收到快递的话陈果一定会告诉他们;叶秋也没有在QQ上联系过他,叶修上次在联系人列表里扒拉谁的时候,看到他的签名甚至还是过年时那句“你又不回家”,像是已经遗忘了这个号码的存在似的。

大赛当前,叶修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刻在叶秋身上浪费心思。他倒是很后悔没有把叶秋的烟带到B市来,老魏说得没错,这时候不享受什么时候享受?不过这种情绪也很短暂,想一下就过去了。他又顺便记起了跟叶秋的约定:比赛完联系他。

快了,叶修想。理想状态下,明天晚上就可以了。


挑战赛决赛前的这一夜就这么平淡地结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他们三个一起回了房。孙哲平认床,自己睡了一间,他和魏琛像在H市时一样同住一个标间,两个人各自洗了澡,简单地聊了几句,倒头便睡,一夜无话。

而到了第二天深夜里,他们再次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兴欣已经具备了在联盟中征战的资格。

他们在这一天的比赛里战胜了嘉世,赢下了挑战赛的冠军。


叶修已经记不起是被谁弄回来,怎么弄回来的了,他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在酒桌上,他举着酒杯招呼大家。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的状态,刚刚结束的比赛强度巨大,对于他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可以说是这几年以来最剧烈的;他觉得身体空空荡荡的,像是把所有的精力都在那场比赛里掏出去了,剩下一个架子,靠着一点比赛胜利后终于达成心愿的兴奋和欣慰,在那里勉力支撑着。但那些兴奋是实在的,欣慰也是实在的,这是他几年来最高兴的一天,几百个日夜交替不眠不休的奋战,最初的目标也就是为着这一天。

这种快乐无法用语言形容,甚至在叶修这里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明显,单是看队友和公会的朋友们在那里欢呼雀跃的样子就足够了。端起酒杯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没问题,这种兴奋足够他撑到最后,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可以;但是当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一口灌下,叶修的脑子瞬间“嗡”了一声,刚刚结束的比赛里无数繁复而艰难的细节再一次排山倒海地朝他扑了过来。叶修在意念中挥舞着千机伞勉强应对了两下,他的眼皮发沉,身体变软,眼前举着酒杯朝他敬酒的人略带焦急的面容越来越远……他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因此当他睁开眼睛,从昏沉沉的思绪中拨开一块,试图重新收拾起他现在的状况时,记起来的依然是醉倒之前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对面是孙翔操作的一叶之秋那耀眼的战矛。

叶修花了好几秒钟,才艰难地想起来,这场比赛已经结束,孙翔的意志在邱非的战斗格式被击杀时已经垮掉了。他们赢下了团队赛,赢下了挑战赛的最终胜利,赢下了第十赛季进入联赛的最后一个席位,赢下了兴欣选手正式开启职业生涯的资格,以及,他,以自己真实的名字,再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个战场上,重新踏上面向冠军的征途的权利。

房间是昏暗的,叶修记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不知道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他的脑袋依然时不时地一阵阵发昏,发困,像是没有休息够的样子。他能确定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不用转过头去看就知道,魏琛的床铺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叶修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又静静地眯了一会儿,让一种因为胜利而衍生的平静的喜悦慢慢地在胸中荡漾开来。从头天比赛结束,直到到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有机会独自一人专心地体会一下这种喜悦,它不需要太激烈,不需要以什么形式让别人知道。他自己能觉得快乐,满足,能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报偿,而同伴们的辛苦也没有白费;他们注定拥有一个更值得骄傲的未来,这条路前面还有无数困难要去克服,无数荣耀要去争取,数不尽的目标后面是数不尽的希望,这就够了,这就不能更好了。

叶修于是抬起手,像是要遮掩一下这难得的情绪外露似的,在暗到已经看不清楚周遭轮廓的房间里,把手腕挡在眼睛上;然后他不出声地,微微笑了起来。


一直到他觉得这胜利的感觉被自己回味得差不多——其实也不过十几秒钟——叶修收住笑容,放下手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赖在床上。他们赢了比赛,而下一场正式的比赛是三个月之后,他不用着急起来。如果说他的人生里有那么若干次肆无忌惮的偷懒机会,那么没有比现在更名正言顺的了。

他依然很累,这是他不想爬起来的原因。即使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睡眠,这种劳累也并没有从根本上缓解,叶修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是散的,他握了握拳头,手指使不上力气。精神倒是好了一点,思维和触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活跃,这让他愈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饿了。不对,岂止是饿,简直是肚皮都要被饿穿了……他这才发现,所谓的累,所谓的全身无力,可能有一半是饿的功劳,他有多久没吃饭了?

叶修勉强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倒是能确定此时是晚上而非早晨,因为光线越来越暗,现在房间里已经黑透了,而窗帘外面透进来一些灯光。那么他就是接近二十四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怪不得身体昏沉沉的,这么久没吃饭的话不会低血糖吧?但是他好像也没出现过低血糖的症状,说起来,上一次这么久没吃饭是什么时候,似乎还是离家出走那阵子……

叶修依然保持着全身都瘫软在床上的姿势,思绪散漫地胡思乱想。他现在非常非常饿,又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当然真要到饿到出现生命危机的程度他肯定能爬起来,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只是饿而已,一段时间没有进食导致的四肢乏力罢了,远不到生死存亡的程度;因此他的懒就暂时占了上风,比起努努力让自己爬起来出去觅食,还是姑且在床上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来得更舒服一点。

好在“思考”这件事不需要动用太多力气,因而叶修也就开动脑筋,试图用意念解决自己的困境。

他想,那些家伙都到哪里去了?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平时一般这件事是他来决定。但是他们此前只决定到了昨天晚上比赛胜利的时候。是自由活动去了,还是依然在庆祝?说起来,头天晚上庆功宴的菜还是他点的,因为比赛消耗太大的缘故,点的时候就已经很饿了,结果一口都没吃到,一杯酒就撂倒了……想想桌子上没吃成的那些菜和主食,叶修恨不得魂穿回十几个小时之前。

但无论如何,队友是指望不上的。如果叶秋在就好了……叶修漫无边际地想着。如果现在叶秋在身边的话,他第一时间肯定指示他去给自己倒杯水,唔,想尿尿……再让他把自己搀扶到洗手间里去尿尿,完事洗把脸,再让他把自己搀回来。接下来就可以让他去弄点吃的了,不行了,饿得要死了,这样下去胃会出毛病吧,得赶紧爬起来垫一点东西……算了,爬不起来……那就接着想吧,按照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不能一下子吃太油腻的,先喝点粥好了。要皮蛋瘦肉粥,好像酒店拐过去就有间连锁粥店,但前段时间老板怕大家吃坏肚子一直没敢去买,让叶秋先去买几份,还要吃他家的鲜肉包……等等,这么晚了他家不知道还开没开着,那就让叶秋开车带他去别的地方,回家也行。反正叶秋在就行,他现在出现在他身边的话,眼前的这一片山一样的困难全都不是问题。叶秋什么都会帮他解决掉。叶秋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叶修静静地躺着。他越来越饿,与此同时,身体上的乏力感越来越强烈,他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被饥饿碾成了一张薄饼,连收拾起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得吃点东西,想着爬起身,在意念里努力了几次,却怎么也撑不起来。因为比赛胜利而导致的快乐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加占上风的情绪竟然是一种略显气急败坏的委屈和郁闷。他很饿,很累,他想吃东西,但是爬不起来,他的队友没有照顾他的义务,他唯一能依靠的那个人不在,他跟叶修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更让他不愉快的不仅仅是叶秋此时不在他身边,还因为,连他现在饿成这样,急需叶秋来拯救的状态,叶秋都一无所知。他们约定好等叶修比赛完了联系,但现在的情况是,在联系叶秋之前,他需要叶秋先帮他从这种困境中逃脱出来,怎么看都是个悖论……

叶修饿得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了叶秋在国外遇到危险的那一次。他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去想一想那时候叶秋的心情,却在今天意外地回忆起来。其实他的状况和叶秋一点儿也不一样,他并没有遇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威胁,这一点小小的不适也是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解决的。如果这都能够让他本能地产生对叶秋的想念和依赖,那么那时的叶秋,又会是以怎样的方式想着自己,他会有多么不甘,多么恐惧,多么因为他没有尽到照顾和保护他的义务而委屈甚至怨念。

然而在回来的叶秋身上,叶修感受不到这种怨念。叶秋只是轻描淡写地叙述了一下那晚的经过,然后坚定地向他宣布了他的决心而已。

叶修默默地叹了口气。——按照他此时的愧疚程度,他本来应该叹很重一口,但他暂时没这么多力气了。


思绪一旦转移到叶秋身上,一时间就很难再移开。也许是饥饿让他失去了心防,更加脆弱,也许是黑暗中独处时人也更容易趋向诚实,叶修意识到他在想着叶秋,他满心里满脑子里这一刻只能想着叶秋,再没有其他任何人和事存在的余地。

他想,他确实好长时间都没有联系叶秋了,足足一个多月。他想,到底是他出了问题还是他判断时间的标准出了问题,曾经他们三年不联系他都平淡地过了,为什么现在一个月不通话在他看来都算很久?他想,自从元旦回家之后,这半年叶秋变得非常忙碌,他似乎是遇到了很困难的情况要跟自己商量,他应付得来吗?父亲会出手吗?不知道那些困难现在还在不在,他能不能帮他些什么?他想叶秋似乎成熟得多了,这几个月的成长速度比去年一年加起来都快,再次见面的时候不知道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想起他们在家里度过的那一晚的误会,和引起他误会的种种细节,他想他还是太不了解叶秋了,如果他真的相信他一直以来对自己说的话,那晚上不应该这样轻易地被他骗到。

他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他只睡了一天的话,现在应该是周六晚上。叶秋放假了吧?他还在B市郊区住,还是出差了,或者回家了?如果叶秋还像以前一样关注他的话,应该已经从新闻里得知他挑战赛打完了,拿到了冠军吧。——不,叶秋应该头一天晚上就知道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现在打开电脑,查一下QQ,应该能收到叶秋发给他的祝贺的话。但那样的话,叶秋应该知道他就在B市,如果叶秋更关注他一点,他应该知道他这个月都在B市——那么之前叶秋为什么没有来找他,甚至在QQ上都没有联系过他,是怕打扰他准备比赛吗?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这家伙也很贴心了。不知道老板娘他们今晚有什么安排,如果没什么重要事项的话,等会儿起来之后借她手机给叶秋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过来接他?……算了,难得的休息日,不要让那家伙开车了。先爬起来吃个饭,然后跟他联系一下,看看他在哪里,是回家见面还是怎样……


叶修在黑暗的静寂中默默地躺着,整个人沉浸在思绪里。他这个时候已经几乎感觉不到饿了,就连四肢都恢复了一点力气,像是饿过了劲,反而正常了一些似的。

他又换了个姿势,平躺在枕头上。现在他已经能毫不费力地爬起来,但因为刚刚煎熬着他的饥饿感暂时消失,反而也丧失了爬起来的动力,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懒惰而不想有任何作为的状态。

他还是很想念叶秋。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叶秋来帮忙解救他的困境,也暂时把联系叶秋安排进了今天的待办事项里;然而刨除掉这两个原因,他发现他依然在想他,无可避免、无法摆脱地想着他。这种情绪不需要什么理由,也不是为着什么目的,它就这样产生并留存于叶修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叶修想了他一会儿,不自觉地皱皱眉。

他想,为什么叶秋不在呢?他本来应该是他第一个分享这场比赛胜利的喜悦的对象。在他过去取得每一个冠军的时候他都没有在场,即使他的名字一直陪伴着他;但是那时候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叶秋在场,他从未在享受夺冠快乐的时候想到过叶秋,那时的叶秋和父母一样,只是占据着一个家人的位置,他们在他远到无法相互触及的身后,他们与他的幸福并不会产生多么深刻的联系。但现在不同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心态已经改变了。一个挑战赛的冠军而已,一张通往荣耀联赛的入场券而已,他却连不能第一时间告诉叶秋这个结果并看到他为他高兴的样子都会感到遗憾。

这是他人生中发生重要转折的时刻,但是叶秋不在场。

他胜利的快乐并不会因此而减少,但他还是觉得太可惜了。


叶修又没滋没味地躺了一会儿。期间他终于爬起来,上了个厕所,洗漱一番,在房间里摸到了一小盒蛋糕——味道还算新鲜,可能是中午或者下午那会儿陈果还是谁放到这里来的,非常贴心——吃掉,又去茶几上拿了瓶白水灌下去,这才又躺回床上。其实按照道理他应该换上衣服去找大家了,但不知为什么,叶修还是想再独处一会儿,仿佛这么快地回归到集体里去,是对他跟叶秋这段悠闲相处的时光的终结一般。

不过他也不想再继续想叶秋了。虽然叶修不觉得他对弟弟的想念有什么过界的地方,但他也察觉到,他之前从没有这么想过他,从没有在想到他时有过这么奇怪而复杂的情绪。叶修认为是太久没有见到叶秋所致,而并不是因为他的感情发生了什么变化——但这也就够了,任何事情过度都不好。

然而事情就是这样,你越不想让自己去想什么,越是容易去强迫般地去想什么。叶修试图强行让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几个月的装备升级上去,然而思路散漫得一塌糊涂,什么头绪都抓不起来;他又开始思考战队在夏季转会窗的补强,沐橙肯定是能过来的,其他的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需要一位气功师……郭阳在呼啸的这一年他一直在观察,他的作用并没有被发挥出来,如果把他邀请过来的话……

叶修坐起身来,略带焦虑地下床。

不管他怎么把思路推到他应该关心的那些事情上去,叶秋的名字总在那些思绪的片段之中闪闪烁烁,时不时地蹿出来一下。

他很想见叶秋,他没有见到叶秋,这是他此时最强烈的愿望和他面对的现实之间存在的落差,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弥平,因而任何转移注意力的行为均告无效。

叶修不再指望以纯意志的方式取得胜利,他还有更加有效的一招。

他决定冲个热水澡,然后去跟大家汇合。

魏琛不在,叶修自然随便一些。他把房间的门反锁好,免得哪个妹子突然刷门卡进来。他脱掉衣服,进了浴室。


叶修闭着眼睛,让温热的水流兜头兜脸地从花洒中浇下来。昨晚直接喝晕过去,刚才又只是匆匆地洗脸刷牙,直到现在才能痛痛快快地冲个澡。热水缓解了他因为头天的高强度操作而导致的疲劳,叶修感觉全身都纠结在一起的各块肌肉被它一点点浇透,舒展开……

他的选择是对的,他现在确实舒服得什么都不会去想了。

他冲干净头上的泡沫,在弥漫的水雾中急促地呼吸了几下。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比赛和那杯酒导致的兴奋被热水一激,再一次在他体内缓慢升腾起来;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忙于准备比赛,有太久没有做过这件事,总而言之,叶修发现他起反应了。

这对他来说倒是很正常。在嘉世的时候更频繁一些,每天早上醒来之后都会硬得很难过,大部分时候不予理睬,过会儿也就下去了;极少数时间充裕的日子,他会匆匆解决一下,再神清气爽地开始一天。这种事情在他而言确实享受,但叶修也不至于有多沉迷,综合从中投入时间精力和获得快感的性价比,他对它的喜爱程度其实是排在荣耀之后的。

而自从跟魏琛合住以来,他跟他在这件事上倒也建立了一定的默契。他们的休息时间存在着一定的错位,魏琛要么会比他早一段时间回宿舍,要么会比他晚一会儿去训练室;有时候魏琛会长时间占用浴室,出来之后又会把排气扇开到最大,叶修心里清楚,便尽量在那之后隔一段时间才去使用浴室,两个人同住这么久,竟然从没有彼此撞到过。因此,他在洗澡的时候顺便解决了也正常,在那家伙回来之前把浴室清理干净就好了。

叶修调了下排气扇的开关,又把浴室的门细心锁好。他将花洒拧到最大,以便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这才站在水流下面,闭上眼睛,握住了自己的东西。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太快,既然很少做,那么偶尔做一次,就尽量做得淋漓尽致,让自己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太想要为止。但是今天不一样,可能随时会有人过来找他,自然是速战速决更好一点。

叶修向后倚靠在墙壁上,仰起头,嘴唇张开,随着动作的频率微微地喘着。一股熟悉的温和的快感自下而上,经由脊椎扩散至四肢,如果不是有墙壁的支撑,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会舒服得向下滑去。

然而单凭生理的刺激永远不够,这种时候他一般会胡思乱想一些下流的事情,比如说很久之前看过的若干经典外国动作片,或者是在网上乱逛时看到的一些暗示意味浓厚的文字或者图像……但是那都太久远了,久远到已经失去足以让他持续兴奋的能力。

叶修于是一边徒然地继续安抚着自己,一边紧张地在脑内搜刮可怜的备用材料。他试图想象出一些火辣离奇的情节,一些让他赏心悦目的画面;然而还没等那些奇怪的想法和图像呈现出一个具体的形象,首先在他的脑海里跳出来的,却是无比真实的某种触感,和这触感所关联的全部新鲜的回忆: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某一天,在网吧二楼套间的沙发上,他从叶秋那里得到的,那个无比缠绵的吻。


叶修的动作瞬间停住。

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就愣愣地站在浴室里,任由水流一股一股地浇过他的胸口。他全身僵硬。——但即使是这样的状况,那里也并没有软下来,相反,它要求纾解的渴望似乎更加迫切了。

在这种生理本能压过一切,包括他的全部理智的时候,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吻,为什么在惊讶得简直要呆住的情况下依然无法自拔地继续回忆着那个吻,叶修再清楚不过。那个吻是他有生以来尝到过的与此时状况最契合的滋味,在这之外他从来没有再一次尝到过这种感觉,以及在叶秋之外他再也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得到过这种对待。他全部真实的经验只有它,只有叶秋给予他的这一种感受。除了它之外他别无依赖,连想象都显得极其苍白。

抗拒是无效的。叶修有一两秒钟试图把对它的怀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是他立刻失败了。他几乎无法控制地追逐着回忆中的感觉,叶秋的舌尖是怎样温柔而不容拒绝地顶开他的牙齿,极其耐心细致地卷住他的舌头……

叶修蹙起眉头,他艰难地喘了几下,尝试着不去想叶秋,努力把他从他鲜明饱满得快要炸开的记忆里赶出去。他拼命收集起最后一点理性,想,这不行,如果说那个吻只是他在当时的境况下对于叶秋无奈的妥协,那么他此时对于这个吻的温习和回味又算是什么?如果他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一定要靠想着叶秋的吻才能解决掉,那么他以后又能站在什么立场上拒绝叶秋的感情?

叶修几乎就要成功了。他渐渐站直了身体,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想,忍一忍——不对,这种事情不能忍,他当然还是要做到最后,但是这里面不能有叶秋。一旦他需要借助叶秋来完成这件事,那么他的心态和感情立刻就变得很可疑了。他不能再想他,只要不是他,什么都可以,怎样都行。他可以想一些别的,想一些更能替代的,比如说……

叶修挫败地舒了口气。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替代叶秋的吻。不,不仅仅是叶秋的吻。叶秋的拥抱,叶秋注视他的眼神,叶秋蹭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他坚硬的手臂和宽厚的胸膛;叶秋的嘴唇是滚烫的,它按在他嘴唇上的时候力度强横而无法挣脱……他见过的听过的一切能够引发他欲念的画面和声音都是假的,只有叶秋给予过他的东西是真的。那是任何虚拟刺激都无法替代的感受。那个真实的亲吻所给予的感觉的强烈程度,一旦尝过,所有的想象都味如嚼蜡。

……叶修不打算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想法如果只停留在自己的层面,那么它就不是一桩罪过。他是一个成年男人,他可以采取任何不危害他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需要。至于其他的关于道德和品行上的疑问,等他把眼前这桩急事解决了再说。

叶修不再犹豫,他重新闭上眼睛,握紧了自己。

但是这一次,很奇怪地,他没有再去想他跟叶秋之间那个堪称甜蜜的、让当时的他都产生了真实反应的吻。他对这个吻印象深刻,然而那感觉太真太强烈,强得让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在那个吻之前,在他跟叶秋一番推心置腹之前,叶秋强行给予他的那个,当时被他形容成“一点儿兴奋和欲望都没有”的吻。

当时叶修并没有说谎。然而现在,当他把那个吻再次拿来作为幻想的素材,叶修惊讶地发现,它在他的记忆里产生了奇迹一般的变化。跟第二个得到允许的吻不同,这个吻是叶秋强迫性地给他的,自始至终他都被叶秋压制着;那时候他并没有从中得到快乐,只是机械般地感觉到叶秋在他的口腔里徒然地挑逗,叶秋在侵犯他,掠夺他……可是,当叶修再一次回忆它的时候,这在当时感觉并不美好的进犯,此时却给了他足以让他全身颤栗的快感。

叶修紧紧地皱着眉头,胸口剧烈地起伏,在紧迫而仓促的想象中他再一次回到了当时的场景里,一模一样的动作和一模一样的状态,同样的关系和同样的情绪,然而感受不同了,天翻地覆。叶秋把他压在沙发上,粗暴地按住他的肩膀以免挣扎,叶秋的心跳得快极了,就连被他压着的叶修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热度。叶修试图反抗了几次,然而全被强硬地制住。叶秋的手臂把他硌得极痛,更加不可反抗的是他的吻,炽烈,蛮横,强势得毫无拒绝的余地,正如他对他滚烫到足以把胸口烧穿的爱意一样……

叶修喘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他难受至极地靠在浴室的墙上,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昏。他勉强伸出手,让花洒的水流带走沾满指间的白液。

叶修愣愣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休息了很久,直到浴室里被蒸腾的雾气填满,才如梦方醒般,缓缓在水流下面站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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