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糖

[喻叶]端倪(完)

(1)

房间住久了,总会被主人住出一些固定而特殊的味道,这味道,久居其中的人往往不会察觉,但外人一旦进入,感受就会很明显。这味道是房间主人的气质,或者是两位主人气质的混合:经常开窗,房间通风良好,空间中只残余一点淡淡的烟味。它滤去了烟雾燃烧时令人厌恶的窒息感,而只剩几丝缥缈的微苦,混杂了一种同样缥缈而淡泊的洗涤剂的清香,意外地沉淀出一道清澈又洁净的气息。苏黎世的夏天远没有国内热,气候温凉宜人,房间的窗子终日都开着。当柔软的风挟着这样的气息在身侧辗转,再加上窗外投进来午后的懒洋洋的阳光,那感觉惬意得很难用语言描述出来。

因此黄少天本来是到领队和队长的房间里跟他们聊天,聊聊后天晚上的比赛,顺带着做一点基础性的训练,但他现在突然想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了。这不是偷懒,适当的午休本来就是领队建议的;自然也不是回自己房间睡,一般选手的房间没有这样干净明亮的客厅,没有这么宽大舒适的沙发,他的那位室友的习惯是去训练室训练,——也就是说,他甚至要自己一个人孤单地睡在那张小床上。

黄少天伸了个懒腰,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有点困,睡一会儿。”

电脑前的叶修转过头,看了看他:“你回自己房间去睡。”

黄少天闭上眼睛:“我不,就不。就睡半个小时,你们记得到时候叫我。”

他听到叶修继续说:“那你到我床上睡去。”

随后是喻文州补充了句:“沙发上睡容易落枕。”他跟叶修一起在看着下轮对手上一场比赛的视频,时不时按动鼠标停下来,切换视角,反复地看。他正在文档里敲打着刚刚跟叶修讨论的结果,因此并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关心了一下队友。

黄少天动了动,调整一下姿势,再没有理这俩人。沙发的靠手非常矮,他又垫了个小靠垫,陷在里面舒服得整个人都出不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睡着了。他听到有脚步声走过来,走近了,好像是看了看他,仿佛看到了他睡得如此轻松恣意的样子,又走远了。

拉动椅子声,动作很平稳,并不刺耳。他听到叶修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三个字,放得很低,但清晰,“继续吧。”随即是很清脆的一声按动鼠标的声音。逐渐被拉长的安静中,风混着阳光吹拂过身体的触感便又渐渐清晰了起来,凉爽又温暖。黄少天觉得自己的脑袋感到一阵阵舒适的倦意,他快要睡着了。

朦胧中还能听到那边的两个人又开始说话,放轻了声音,断断续续的,语速也都很慢,像是夹杂着艰难而繁复的思考,并不激烈的讨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回应着……但是他已经睡着,除了几个断续的荣耀名词他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他意识一沉,坠入黑甜的梦里。


“差不多了吧?”叶修凑过来,看着喻文州整理好的文档。

“嗯,弄好了,晚上大家就这几个点再一起讨论就可以。”喻文州看了看电脑的右下角,关闭了文档。“休息十分钟,我开始训练。”

叶修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伸着懒腰。喻文州从水吧里拿了两罐汽水,走到叶修旁边,把七喜放在叶修那一边,可乐留给自己。

他拧动拉环的声音也是轻轻的,然后把两个拉环暂时放在一边。

叶修喝了口饮料,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愣了一下。喻文州说:“打火机?”

叶修摇摇头,回头又看了沙发那边一眼:“那家伙不是在睡觉吗。”

喻文州点点头,靠着窗台站成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又喝了一口饮料。

叶修吹了一会儿风,才说:“这边气候不错,夏天都这么凉快。”

“出国之前我查过,这边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喻文州说,“冬暖夏凉,就是有可能下雨比较多。”

“哦,”叶修对这个不是很懂,“跟你们G市一样?”

“G市是亚热带了,也不是海洋性,是季风性。”喻文州说。

叶修感叹:“你懂得真多,肯定上完初中了。”

“不瞒你说,高中也上了一年。”喻文州说。

他们一起笑了。叶修又看了看沙发那边:“有点凉啊,要不要给那家伙盖上点?”他首先想到了被子,但酒店的被子太厚重,随后又想到了唯一算是厚一点的队服。这时候喻文州说:“我带了个小毯子,我去拿。”

叶修惊讶:“你怎么什么都带?”

“飞机上睡觉用的,他们发的太薄。”喻文州说着,转身去了卧室。


黄少天是在一阵阵低语声中醒过来的,他睡得很香,醒来时头脑异常轻松,一觉仿佛睡了几个小时。但仍然是下午两三点的光线,阳光依旧温暖,那吵醒他的低声的对话也显得节奏悠然,一个声调柔软但懒散,那是叶修;另外一个语气舒缓而温和,那是喻文州。他们聊得很随意。

“小周解读你战术意图的能力非常强……你看上一次……”

“……上一轮,少天呢……”

“少天,他……”

黄少天坐起身,揉揉睡乱了的头发。窗边的两个人站得很近,一个看向窗外,或者不如说侧着脸看着身边的人,一个靠在窗台上,正说着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醒了?”叶修对他招招手:“洗把脸,你们该训练了。”


(2)


大巴到达目的地,车子慢慢地停下。大伙儿收拾东西,纷纷下车。但和以往不同,每个人经过车门口时都会古怪地停一下,说上几句话。

到黄少天嘟嘟囔囔地下了车,他后面的张佳乐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靠门的座位是一排两个,队长和领队自然是一起坐在门口处,方便清点人数。张佳乐掏出手机来:“我能拍照吗?”

车子一路开得平稳,车上的温度也舒适。叶修整个身子都斜了过去,靠着喻文州的肩膀。他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此刻还睡得很香。

张佳乐觉得很感慨,他们这些打比赛的,看上去比叶修精力还要好一些。他知道叶修经常熬夜看视频,做比赛分析,尽可能多做工作,给他们留出更多训练的时间来。不过这跟他喜欢看叶修出糗完全是两回事。

喻文州伸手点点嘴唇,给他一个“嘘”的手势,声音很轻:“你们先下,我在数人数。”

“稍等,马上就好。嘿嘿我先不发微博,以后说不定可以用这个来要挟这货……OK!”张佳乐轻快地跳下车去。

“把他叫醒吧,能睡多久。”张新杰走过去,说。

“嗯,等大家先下去。”喻文州低声说。

他一直默默地点着人数,叶修依然睡得酣畅,全心全意地靠着他,不带一丝芥蒂地靠着他,他的呼吸和心跳一直传到喻文州心里。十几分钟前他曾经希望这大巴能多开一会儿,这城市的交通可以再差一点,今天不是他们的比赛,所以不那么着急到达赛场,赶在比赛开始之前就可以。而现在,他的希望变成了队友们可以下车慢一点,最好这一段时间可以拉扯得更长一些。这样,叶修就能多睡一会儿。他知道叶修昨天晚上只睡了可怜的多长时间。

但时间不会被拉扯得更长,最后一个人也下车时,喻文州轻轻拍了拍叶修。他偏过头,嘴唇正好落在叶修的额头上。他低声地叫叶修的名字。

“叶修……叶修,我们到了。”


“怎么了?东西落车上了?”张佳乐搭住张新杰的肩膀。他早就下了车,但一直若有所思地望向车里。

“不。”张新杰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3)


领队和队长的套房里有两台适合打荣耀的电脑,这是提前跟酒店预订好的,电脑放在客厅里。叶修平时也在客厅里熬夜,这样他抽烟不会影响到在卧房里休息的喻文州。即使如此,他抽得也没有在国内时频繁,因为烟味终究还是或多或少会散进卧室里去。

叶修走进卧室,喻文州还没有入睡,正在床头摆弄那个打地鼠机。

这个打地鼠机本来已经送给陈果了,临出国前陈果又托苏沐橙把它捎给了叶修,但不是归还而是暂借,说是“给退休的他一点锻炼的机会,但夏休期结束后要回兴欣还给我哦!”喻文州偶尔发现叶修在玩的时候,对它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叶修一想,得,这简直是给喻文州的一剂灵丹妙药啊,于是反而喻文州玩它的时间要多些,但也只是“暂借”而不是“赠予”,将来还是要还给陈果的。

叶修脱掉回房就换上的松松垮垮的大裤衩,又拿起椅子边的长裤,长裤上挂着腰带,叮里当啷的就往身上穿。喻文州手上紧张地操作着,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叶修那边看了一眼:“你要出去?”

“嗯,”叶修说,“没烟了。”

喻文州无声地笑笑:“忘了跟你说,傍晚去便利店买饮料,帮你带了烟。在我包里,在客厅的沙发上。”

叶修正在系腰带的动作猛地止住,顿了顿,非常感动而且真心实意地说:“文州,你真好。”

“我一直都是这么好的。”喻文州手下按个不停。

叶修没接话,他早就跑去客厅,又把喻文州的背包拿进来:“我直接拿了?没什么不能翻的东西吧?”

“没有。”喻文州说,“我记得烟好像在背兜里。”

叶修把背兜的拉链拉开,先是看了看,手伸进去摸了摸:“没有啊。”

“那就是包里,你直接找吧。”

叶修又拉开背包的拉链,他有点吃惊,里面零散地搁着好几包烟,没有拆封的烟。叶修说:“都是我的?”

“限量供应,今天只有一包。”喻文州说。

叶修非常满足地接受了,他随便拿了包出来,是他到苏黎世之后才开始买的牌子之一。他迅速地拆开,叼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钱我回头一起给你。”

“需要吗?”喻文州笑。

“那你看,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叶修边说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淡淡的烟味便传了过来,并没有特别扰民。一支烟的时间过后,叶修抱着笔记本走了进来。这是国家队特别给他配备的笔记本,用来储存一些重要视频和资料。

喻文州一般晚上十二点左右睡,这时才刚刚十点,离他睡觉还有两个小时。叶修是习惯了的不规律,有时候跟他一起熄灯,有时候半夜三点喻文州起夜时他都还在敲打着什么。卧室里其实也有个写字台,喻文州看着叶修把笔记本放在镜子前的写字台上,接好电源。喻文州问:“今晚不抽了?”

“不抽了。”叶修说。不光不准备再抽烟,他还准备这晚早一点睡。其实在客厅里抽着烟看视频,再喝点茶水饮料之类的,专注之余也不乏惬意,但偶尔他也会想换个环境。他的舍友在卧室里,随便做着些什么——打地鼠,手操,玩手机或者看书,但总归是在这一间而非那一间,这就是他偶尔会想要来这一间里,在他的身边,工作上一段时间的理由。

当然也是有着另外的理由的:喻文州有着卓群的记忆力,思路也非常缜密,当叶修遇到自己也不能特别肯定的细节,开口问喻文州一句就再方便不过了。连喻文州也不能确定的时候,他就会下床来跟叶修一起看看当时的视频,随时都可以讨论起来。

房间里很凉快,晚上卧室的窗子是关着的,开了中央空调。喻文州站在叶修身后,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叶修提出的一个疑点,反复倒回反复确认,又把那一阶段的局势整体翻来覆去的看,最后终于有了眉目。喻文州直起身来。叶修睡觉只穿一条内裤但是喻文州习惯穿着睡衣,他的睡衣是最普通的灰色格子,但质量很好,穿在身上也不显拖沓,反而更有种整洁的意味。喻文州没有急着回床上去,说:“快十二点了,还不睡?”

叶修瞄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很快,再过几分钟。”

喻文州说:“嗯,你这段日子实在是辛苦。还有三场就结束了。”

目前已经到了半决赛阶段,中国队上一场大比分获胜,半决赛下半场,只要在个人赛里拿到足够得分,就足以冲入决赛。喻文州所说的还有三场,显然已经抱了夺冠的决心,以及,信心。

他们的面前是一面很大的梳妆镜,不过没有人去用它。穿着睡衣的喻文州看向镜子里穿着T恤的叶修,叶修已经保存了文档,关掉了笔记本,等待屏幕黑下去的时间里他也看着镜子里的喻文州。他的面容有些疲惫,神情却是温和的。

“等拿到冠军,放你半个月的假。”叶修对着镜子里的喻文州笑了一下,“算算,我们出来多少天了?”

“十四天。”喻文州说。

镜子里的喻文州抬起手,放在叶修耳边的碎发上。那一片的头发已经有点长,盖住了他一点耳朵。

“你的头发也应该剪了。”喻文州轻轻抚摸一下他的发梢。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回国再说。”


他们洗漱完毕,回到各自的床上,关了灯,却还没有什么睡意,就又躺在枕头上无事生非地探讨了一阵子霸图微草轮回的未来,直到叶修说:“不说了该睡了,明天你们还要训练”,喻文州才嗯了一声,跟他道了晚安。

喻文州合目躺了一会儿,他听着空调微弱的风声,窗外的夜车声,寥落而遥远的什么人用着听不懂的语言兴奋叫喊的声音,那声音显得周遭的黑暗更加寂静了。

喻文州睁开眼睛,轻轻地说:“叶神,你睡着了吗?”

那边床上的人动了动,过了会儿才说:“你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还是清醒的,没什么困意。

“你呢,怎么不睡?”喻文州说。

“我生活不规律太久了,睡不着。”叶修说,“别胡思乱想,睡吧。”

喻文州于是又闭上眼睛,静静睡过去。叶修就在离他一米以外的另外一张床上,但他依然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仿佛不这样做他就无法入眠,仿佛一旦停止叫他的名字便会有漫无止境的寂寞和焦灼围拢过来一般。


(4)


上半场决赛打得惨烈至极。团队赛里,站在场上的最后一个人竟然是张新杰的牧师。抛开这种奇葩的结果不论,战局几次大起大落,中国队曾一度被打得溃散,在那种压力以及几乎没有配合的配合下又是怎样找回了团队的节奏,拿回了比赛的主动权,这是诸多评论分析家之后的工作了;而直观地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直是坐在观战席鼓掌的叶领队,之前顶多不过起来接他们一把,而这一次,他站起身,用力地一一拥抱了场上下来的六个人。

“你在发抖。”他拥抱着喻文州,在他耳边低声说。

这样的喻文州他从未见过。

喻文州坐下来,打开叶修给他拧开的水喝了一口,深呼吸了一下。他的脸色渐渐平和。“太经典了,”叶修说,“足以载入史册。”

喻文州笑:“是啊,惊心动魄。”

叶修看着喻文州,他留意到喻文州的手指还在轻微地颤动,他熟悉这种无法控制的颤动,这是过度消耗的表现。叶修说:“那个地鼠机,还是挺有用的哈?”

因为手速问题,喻文州有时会成为敌方队伍突破的重点,在之前的比赛里也是如此。但是在这场高节奏的比赛中,他的操作并未成为一个明显的缺陷,也使得对方的战术意图,虽然让赛况屡生险境,终究还是被中国队击破了。

喻文州把瓶盖拧好,放在一边,手指交叠着用力握了几下。他笑起来,笑得非常开心:“没错,真是托它的福。”


回程的大巴上,他们照旧坐在门口的位子。已经是晚上,车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柔和或者明亮的灯光,纷纷纭纭接连不断地投进来。叶修靠在靠背上冥想,他的心尚未从那场节奏激烈的比赛中拔离出来——是的,尽管只是观战,他的专注和投入却不输给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喻文州依然坐在靠窗的那一边,他仿佛有点累了,他的胳膊碰着叶修的胳膊,肩膀靠着他的肩膀,而叶修并没有介意。

但是一只温暖的手,半个小时之前还因为极度的劳累而微微颤动,此刻却已恢复正常的平稳而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它找到了叶修随便搭在腿上的那一只手,用力握住了它。它的主人仿佛被刺了一下,一开始想要挣脱开,但是另外一个主人看上去格外地坚定,他抓住他,紧紧地,仿佛不打算放开不同意放开发生什么都不能放开地抓住了他。于是前者屈服了,退缩了,他动了一下便不再挣扎,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也仅仅是十几秒钟,那一只被握住的修长而秀气的手的指节便轻微地弯曲了起来。

那是一个回握的姿势。


(5)


“所以你为什么要换房?”方锐问。

世邀赛的分房基本上是遵循同队原则,但领队和队长的职位比较特殊,所以落单的黄少天和方锐就分到了一间。黄少天吵是吵了点,但他的话作为催眠的背景音乐还是很有用的,所以方锐这段时间跟他相处得很愉快。

叶修抽了一会儿烟,才说:“你管这个干什么!这是领队的命令。”

“我不跟喻文州换,我讨厌烟味。”方锐头痛地说,“我绝不跟烟鬼睡一个房间。”

叶修踹了方锐一脚:“这是对领导说话的态度吗!”

“不换,要换你就跟我换,让黄少来当你舍友。”方锐咬牙。

“啊,我是没意见啊,不过前提是我要去住套房,我早就想住很久了。不过我也想问,叶修你都好好地住了半个月了,为啥突然要换房,你跟队长吵架了?是不是?我想了半天了,也就这一个可能了,我们队长多好的人啊你干嘛要跟他吵架?”黄少天叨叨叨。

“别废话,赶紧的。”叶修说,“收拾东西去我房间。”

“着什么急啊,你跟队长有什么深仇大恨?算了算了我收拾,不过你是不是得先征求一下队长同意?你跟他说过了吗?”黄少天利落地下床,一边拖箱子整理衣服一边说。

叶修顿了顿,说:“他同意了。他说住到这间来。”


他提出来换房的时候喻文州其实很平静,只是问他“为什么”。


叶修想要换房是这几天的事儿,但也不止一天了。离决赛的下半场还有五天,上半场中国队只赢了两个人头分,形势并没有多乐观。中国队的训练也是照常进行的,只是叶修注意到,也只是他自己,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悄然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在训练室里他会首先寻找喻文州的位置,虽然他知道喻文州肯定就在那里,但还是不自觉地看向那个方向。看视频的时候,他的鼠标停留在索克萨尔身上的时间变得长了些。他甚至在做比赛分析的时候会代入喻文州的视角来思考,看到他巧妙的处理和指挥的时候忍不住一笑……随即他清醒过来,不如说是惊醒过来,身上泛起一阵凉意。

这正是他最需要保持客观全面的视角的时候,却在同一个人身上不断追加着自己本就宝贵的注意力。

没有人知道,那个大家都在专注地做着训练的下午,叶修静静地坐在电脑前,非常专心地想了两分钟。他暂时没有去想回国后怎样,他只知道了现在不能再这样下去。

但他并没有向喻文州解释,他相信也不需要给他太多的解释。他说:“先好好打比赛。”

喻文州一笑,没有追究这看似毫无逻辑关系的前因后果,只是走到一边去收拾起行李,说:“我去住那边,我不认床。”


(6)


“你再吵我就报警了。”叶修吓唬黄少天。

“你报啊你报啊你报啊,就算你叫破喉咙警察听得懂你说什么啊?”黄少天肆无忌惮,“你会说几句英语啊?哈喽你好三克油?”

“I'm fine,too.”叶修突然冷静地说,发音非常标准。黄少天愣了愣,爆发出一阵狂笑:“你是不是就学过这一句?我问你你怎样了吗!”

“少天同志,我觉得你这是夺冠后的歇斯底里神经性官能症。”叶修走到床边,有点无奈地看着还在床上翻滚闹腾的黄少天:“明天还有记者会呢,好好睡一觉行不行?下半年不打比赛啦?”

黄少天精神抖擞:“我觉得我还能再打三个小时高质量的比赛,我的小宇宙里目前全是力量。”

叶修拿起自己床上的枕头:“你再吵我现在就让你长眠。”

黄少天立刻安静下来,叶修把枕头丢在他床上:“睡吧,你体谅体谅我,我还得写个报告,国内的媒体等着稿子呢。”

黄少天嘟嘟囔囔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始玩,不再吵闹着让叶修陪他聊天。叶修回到客厅里,打开电脑,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给媒体的点评稿和给领导的汇报,思路已经整理好,要写出来也是很快的。他开了文档,本能地摸向一旁的烟盒,才发现已经空了。

叶修站起身来。

这一刻他突然想抽烟,非常非常想,想到心里焦灼不已想到一秒钟也不能忍耐,他拿了房卡,走出门去。他还穿着那件松垮的T恤和短裤,他并没打算去便利店,他知道有人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需要他总能在那里得到最好的回答。


叶修敲了几下门,他并没有介意门里的人是否已经入睡。门很快地开了,穿着灰色格子睡衣的喻文州看着他。

叶修对他晃了晃那个空空的烟盒,只说了一个字:“烟……”

喻文州笑了起来,回身关上门。两分钟的时间他又走了出来,叶修本以为他会把那几盒烟拿给自己,但是眼前的喻文州显然不是这样。他的包背在肩膀上,臂弯里挂着外套一手拎着他的手提箱,他的眼神落在叶修的脸上,他的目光温和又明亮。

“走吧,”喻文州说,“我该把房间换回来了。”


Fin


*“我现在就让你长眠。”这句出自《我老婆唔够秤》这个电影

为我没有按照承诺更新道歉,没有按时更新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这个,今后也不一定会恢复之前的更新频率,但是我肯定没有爬……而且填完几个主要的坑以及开一个一直特别想写的喻叶坑并且又填完之前应该不会爬,虽然我已经放弃了治疗,但是感谢大家没有放弃我……

评论(63)
热度(825)

小白糖

小白兔兽性大发

© 小白糖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