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糖

[王叶]错位(上)

(上)

叶修长王杰希一岁,在职业生涯上要早他两年。但这年龄和履历的差距,不管在生理还是在心理上,在这时的两个人身上已经看不出来了。甚至王杰希在气质上要显得比叶修老成持重一些:他面相略微异于常人,队长当久了,肩上责任背得过重,又不自觉地带了点严肃的味道。

相比之下,同为队长的叶修好像都没有他这样沉重,虽说他扛着队伍时的样子,那种责任感和魄力,已经成了王杰希暗自比照的对象;但到了私下交往的场合,又轻松随意得谁都可以过来跟他相互嘲笑一两句。

王杰希很快就发现了,和他不一样的,叶修是个把场上场下的态度分得很清的人,或者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是把荣耀的事和荣耀外的事分得很清的人。思虑单纯,在赛场上精神才能更加专注。这种分得清,同时还体现在,叶修能把躺在王杰希床上的那个自己,跟身为王杰希朋友兼对手的那个自己拎得很清楚,角色转换娴熟自然,而且一点痛苦也没有。

按照某个统计的结论,同性恋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三,职业选手二百多人,一个圈子里出六七个都算正常。同类相互辨认简直太容易,几个细节进退之间就能嗅出对方独特的味道。但是两个人真正滚上床,还是在第六赛季秋天。那个时候王杰希羽翼渐丰,队伍里的事情也能处理得从容得当,最重要的是,他的能力有了实际的证明。这给了他底气。

不得冠军就没资格去追叶修吗?这种想法实在是荒谬。但是在王杰希看来,这就很正常。王杰希是个讲究人,做事靠的是实在的证据不是情感,作为队长带着队伍拿不到冠军,先不说追求,在他看来都不一定能站在同一个层次跟叶修去对话。只有拿过了,知道这之中经历的辛苦波折变迁和喜悦之后,才能真正看到那个人看过的风光,领会到他曾经体会的心情。但是对于王杰希的这点讲究,叶修却是一点情也不领,那时候他们已经私下里来往了一阵子,但只是作为知根知底的朋友。对着王杰希的明示,叶修答应得反而非常痛快:“大眼,我觉得你也挺不错的。”

这就是叶修的性格。他心情好时绝对不介意在细枝末节上给人甜枣吃,只是原则问题上,却更惯于胡搅蛮缠,给自己争取利益。所以他半答应了王杰希的交往邀约,却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上床可以,我们可以试试看,合得来的话我肯定不会再另外找人,但是,不谈恋爱。”

“为什么?”王杰希问。

“我不搞异地恋。”叶修坦然的回答。

“为什么异地恋就不行?”王杰希兴趣来了。

“废话那么多呢,”叶修有点不耐烦,“没前途,太费神,而且我没手机,也没多少时间聊QQ,再说了大好青春干点什么不好,谈恋爱干什么?”

叶修说得太有道理,王杰希竟然无言以对。他想了想,叶修不谈恋爱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跟叶修不喜欢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叶修这个反应,摆明了也是很喜欢他。现在他们是异地恋,不代表将来也是,只要性格合得来,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这个想法在他们滚过床单之后的某天,王杰希无意间瞥见叶修的身份证时得到了再次确认。当然,他早就知道他叫叶修。

当时叶修是在脱衣服去洗澡之前,把兜里的什么东西都掏在了床头柜上,这不符合王杰希的做事风格,不过他也就由着叶修去了。完事之后叶修累得直接枕着王杰希的胳膊睡了过去,王杰希一只手臂圈着他,一只把叶修的身份证摸过来端详了一把,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叶修说话没有口音,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土生土长的B市人。

王杰希直接摸了一把叶修赤裸的胳膊:“别睡了。你是B市的?”

“嗯。”叶修闭着眼睛回答他。

“你知不知道我也是?”王杰希问他。

“现在知道了。”叶修说。

王杰希倒是真知道叶修是故意的,他的口音特别明显,连黄少天都有时候都学他的儿化音玩,像叶修这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家伙怎么可能不知道。王杰希没再问,偏头亲了叶修一口,纵容他继续睡了下去。他的心从这一天起安定了下来,叶修现在是在H市,但他总有一天会退役,总有一天会回来,叶修说得倒是没错,他们现在还不着急,到那时候再谈恋爱也不迟。


去酒店之前,王杰希先回了趟宿舍,换下了身上的队服。十月份,B市已经是深秋,这个季节出租车的暖风还没有开,以至于进房间时,王杰希身上的风衣仿佛都沾满了凉意。叶修给他开了门就走了回去,回到房间的电脑前继续敲着字,只是招呼了他一声:“你先洗澡,你洗完我再洗。”

房间里很暖和,叶修从不在细节上苛刻自己,温度早调成了最舒适的那一档,外套脱了,只穿了兴欣的T恤。王杰希走过去,就着风衣把叶修一裹,直接把他圈在了怀里,扳过叶修的头亲了上去。叶修的胳膊被风衣上的扣子凉得有点痛,但是王杰希的嘴唇太强势,舌头太热,这个吻到后来便成了欲罢不能的享受,王杰希松开他的时候,叶修还有点意犹未尽的勾了勾他的舌尖。

王杰希脱掉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叶修的目光还围着他打了个转儿,眼神笑意微微的:“还专门打扮了下?穿这么帅。”

“应该的。”王杰希从容回答,开始解衬衫的袖扣。这衣服,从穿到脱也无非半个来小时,还都是经的自己手,就是用它凉了凉叶修而已,但只要叶修扫了他一眼,王杰希也就觉得这套行头换得值得。

但就算叶修不扫那一眼,该怎样王杰希还是会怎样。这是他的性格:他活成什么样子,并不是因为他应该去活成这样,而是这样做他舒服,他乐意,他觉得这么做,好。赴情人的约就一定要打扮得整洁潇洒,收入多了不是去挥霍而是拿来规划好投资,看书就老老实实沉着心看下去而不是拿它来装门面,办事也务必全须全尾有始有终,在谁身上开始,就在谁身上求得一个结束,绝不半途拐到旁人身上去。相比之下,叶修就太不讲究了点,且不说涉及到性格里的那些东西,光是这身衣服,王杰希就很看不入眼:自从兴欣从挑战赛里出来之后,不管是现实里,还是电视上,王杰希就再没看他穿过别的。

所以比起穿着这种马马虎虎的显不出半点精气神的T恤,王杰希还是更喜欢叶修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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