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糖

[双叶年下]瞒天过海(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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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蓝雨这两个人这次H市之行过得很愉快。

叶修嘴上虽然拒绝,但终究还是很讲义气地带他们玩了两天,划了船,喝了茶,还去附近山里住了一晚民宿。

晚上的时候,三个人就用他们带来的两台笔记本PK,其实就是他俩分别跟叶修打,用叶修的话说就是,打喻文州,消耗不会太大。

结果也是如此,喻文州面对叶修的时候胜率很低,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对面在划水,在他快要空血时突然丢个破绽给他,让喻文州有一阵喘息的机会,攒攒技能,再打一波反击。但是也说不上指导赛,更像是叶修在测试他的套路,看看他能不能拿出什么别出心裁的战术。

黄少天的赢面比喻文州大一点,但也是输多赢少,喻文州粗略地算了算,还不到三七开。

这就是问题所在,喻文州想。单论个人实力的话,他俩有什么立场跑来H市安慰叶修?他俩出道前叶修就已经强无敌了,出道这些年,他们成长得飞快,叶修也成长得飞快。所以赶超叶修是个很好的理想,但至今依然是理想。

可怕的是,这个夏休期的叶修,跟季后赛首轮被微草淘汰出局的嘉世里的叶修实力又不一样了。他偶尔会用出一些喻文州从没见过的技能搭配,流畅又自然,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已经操作过千百遍,而且非常有效,或者说就是那种情况下的最佳选择。跟这样的叶修切磋,喻文州偶尔会觉得自己这次拜访来得很多余。

因为这会让他有一种感觉,叶修自身的状态完全没有受他境况的影响。他依然强得深不可测,而他带领下的队伍不会有任何问题,下个赛季一出场就会成为蓝雨第八赛季夺冠的最大麻烦。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毕竟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喻文州本来也不是因为叶修自己状态下滑才过来的。

这几天他找机会对叶修旁敲侧击了几次,但是叶修从没有回应过,喻文州提到嘉世外宣的事情,提到嘉世团队的事情,甚至含蓄地聊起刘皓,都被叶修很从容地把话题转移了。那个时候喻文州一般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叶修的表情,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些带着有苦难言色彩的内容,但是,没有。甚至连他们刚到酒店的时候,出现在叶修脸上的那种不快,都再也没出现过。

叶修的反应给喻文州一个感觉,他是真的挺从容,比起避讳,更像是不在意,觉得没必要聊这些似的。


到H市第三天的晚上,叶修带他俩去H市一家私房菜馆吃饭。他们第二天上午回G市的飞机,叶修对此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可算是走了。他还慷慨地表示,为了断绝他俩有生之年再来H市骚扰他的念想,他决定带他们去他的看家收藏吃饭。

他们避了避傍晚正热的那会儿,天色暗一点之后才叫了辆出租车前去餐馆。叶修说出地址的时候喻文州还没在意,越往前开,喻文州心里越犯嘀咕。这家菜馆开在位于H市西南的山里,一路走过去,环境清幽怡人,道路两旁是繁密葱郁的树,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这风景是喻文州喜欢的,然而也是问题所在,因为他喜欢,所以他记得来过这里,就连路的转折和山上偶尔显露一角的建筑他都记得。

等到终于到了地方,喻文州心里确认,他确实来过,那次也是叶修带他们来的。

那时候好像是第四赛季,他跟黄少天、郑轩他们刚刚出道不久,跟叶修认识也还不到一年。想到这里,喻文州心里微微有些感触,叶修一直是个很好的前辈,对于他们这些敌队的后辈,虽然从不刻意笼络,但对乐意跟他接近的人一直都照顾得很体贴。荣耀方面的事情,他从不藏着掖着,在私交领域,也从不以资历、地位和成绩来区别对待。

他跟在这两个人身后下了车,环视一圈。这个地方明显装修过,就连大体格局都变了,但是外门口的装饰还是照样。一转眼三年都过去了,上次来这里吃饭的记忆还很鲜明,时间过得真快。喻文州还在心里感叹这些,黄少天已经叫了出来:“不对啊,我们来过这吧?”

叶修掏烟的动作一顿:“来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喻文州在后面接话:“嗯,来过,第四赛季的时候。”

“这不像你,你连什么时候输给过我你都记得。”黄少天说。

“很正常,我输给你的次数比我来这里的次数少多了。”叶修说着,招呼两个人跟上。他走进门,身形一滞。这家私房餐馆比较独特,没有站在大门口迎宾的服务员,院内的布置又大变样,原先是正门的地方已经完全消失,某些地方被茂盛的植被覆盖,院子里还新建了个不小的池塘。叶修站在原地,挺迷惑地试图辨认方向,黄少天看不下去了:“你多久没来了?”

“记不清了,三年?”叶修还真想了一下。

最后一次来这里,是第四赛季春节假期带叶秋来的那次。叶修突然间意识到,那是他最后一次带叶秋出来吃饭——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家餐馆。

“那你还挺不会珍惜的,我记得这里的菜超好吃,要不是每次来比赛行程都特别紧张,我早就带队友们来吃了。”黄少天说着,突然顿了顿,“靠!你是不是在黑我?”

“树懒型反射弧。”叶修毫无嘲讽之意地评价道,他找到了门,示意两人跟上。

叶修把点菜权交给了两位客人,在一旁握着茶杯,静静地不知道想些什么。等到他俩点得差不多了,才突然醒觉似的问一旁的服务员:“你家的秋葵鲜贝还有没有?”

“有的。”

“两份。”叶修朝她晃一下手指。

黄少天忙不迭阻止:“不要算我,我不吃这个。”

“信我,你肯定喜欢,”叶修给了他一个很确定的眼神,转头继续招呼一下服务员,“两份。”

这顿饭吃得很高兴,叶修听两个人跟他说了不少职业圈的八卦。喻文州心里藏了一点点事。这晚上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还是没办法跟叶修挑明他们的想法,认真地谈一谈的话,那他们这次真的就是纯粹来玩的了。不过黄少天在场的话也并不是很好的情况,喻文州并不想让他的废话转移谈话重点。反正,见机行事吧。

除此之外,这个地方环境非常好,即使在山里,植物茂盛,也没有蚊子,房间里没有开冷气但依然是清爽的,盛夏即将转入垂暮阶段时那种略带落寞的凉意,然而令人舒适。菜也很好吃。叶修执意要点的那两份秋葵鲜贝,就连黄少天都独自吃完了一盘里的贝肉,边吃边惊叹:“上次来为什么没点这个?下次我还要吃。老叶你点菜品味不错啊。”

叶修似乎没什么食欲的样子,全程只是动了寥寥几筷子,于是剩下的那盘就都归了喻文州。他就连话都是主要听这两个人在说,偶尔点评一句,但是喝了不少茶。听到黄少天的赞美,他也并不意外:“我弟也很喜欢吃这个。这就是你们这些中二少年的最爱。”

“中二少年说谁呢?谁中二了?”黄少天最看不得叶修倚老卖老的话,但是他反应了一下,又露出一个有点迷惑的表情,“你是不是在试图占我们的便宜?”

“嘿,”叶修笑,“我倒觉得你拿你自己跟我弟弟比,是你在占我弟弟的便宜。”

“滚滚滚,你弟多大了,他干嘛呢,让他也来打荣耀啊,你家这基因,干别的多浪费。”黄少天一边手下不停地剥蟹,一边念叨。

“想什么呢,我弟正经人,受过高等教育的。他不玩荣耀,志不在此。”叶修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我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啊!我还上过高中呢,你上过吗?”黄少天飞快回击,“高等教育很了不起吗,你信不信,能把剑客玩到我那个水平的人肯定没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多,因为前者就我一个!”

“你知道你自己在对谁说话吗?”叶修严肃道,“能让你有这种错觉,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看过我玩剑客吧?”

一直安静吃饭的喻文州听着这俩人在叶修弟弟的话题上蜻蜓点水般落了一下脚,又迅速地转移开去,没有丝毫深入。但是这反而让喻文州暂时消退了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心,跟那天的反应不一样,叶修的情绪平稳镇定,甚至话头都是他主动提起来的。

自己果然是想多了,喻文州在心里下了判断。


叶修跟黄少天斗了会儿嘴,借口出去吸烟,去前台结了账。他不是很想立刻回到房间里去,于是绕着池塘走了走,点了根烟。

一晚上他都无心吃饭,也没有什么兴致聊天。回想这两位朋友造访的这几天,他整个人其实都是心不在焉的。

如果心不在这些事上,那又是在什么地方,叶修很清楚。他想,也许自己应该感谢这两个人,要不是为了陪他们,强行从夏休期密集的工作和训练中抽身出来,也许他未必有这么充裕的时间好好想一想叶秋的事。

三年了,叶秋应该快回来了吧。

或者他已经回来了。

夏休期开始之后,他本来很少想到叶秋——他确实曾经隐约想起过是不是他该回国了之类的事,可是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说过外国的毕业时间跟国内不太一样,也无心去查证,干脆就搁在脑后,专心地忙训练营的事情。

但那天去酒店找喻文州他们,就像是拨开了他脑袋里关于叶秋的开关,曾经尘封其中的种种情绪和记忆一下子全被释放出来,连同鲜明得就像刚刚发生过的悲伤,愧疚,以及思念。但是,跟事件发生当时不同的是,这里面属于后两者的部分是全新的,而它们毫无疑问地占据了上风。

叶修不会去做假设,“如果再回到他跟叶秋决裂的那天”,他会怎么做。但是他明白,在叶秋离开之后这三年里,从不知道哪个夜晚,他的厌恶和失望终于淡化到被心痛和负疚战胜之后,他的心里便背上了这种新的负担,从此每次想到叶秋的时候,他便重温一次这负担带给他的重量。他忙起来,这重量就减轻一些,好似它并不存在;闲下去,它们便重新显形,好像一笔即使刻意忽略却总在那里、总需要他来偿还的债务。

叶修在池塘附近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夜色很好,H市难得一见的明亮的月光。月影倒映在池塘里,池塘的水波光粼粼,水面下有小小的鱼。

叶修又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慢慢把它呼出来。他想,也许他的想法产生这么剧烈的变化,不单单是时间的功劳,跟他这几年的境遇也有关。

他一直不认为自己这些年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一如十年前一样单纯:吃饭,打游戏,睡觉。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他不像同龄人一样操心学业,也很少考虑怎样步入社会,谋生,立业,成家,规划遥远的未来……这或许是任性至极的选择,就像父亲评价他的一样,然而让他充实,快乐,安心。他打游戏的地方从网吧换成了俱乐部以及比赛场,形式变了,实质没有。就连他自己都不觉得周遭的世界产生了怎样的变动,而这种安宁和幸福会给他一种错觉,就是他可以永远都这样打下去。

他会打下去,他会带着嘉世赢下去。

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说他真的产生了什么认识上的变化,或者说时间终于证明了他曾经犯过什么样的错误,那就是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现实教会了他一件事:

他并不会总是赢的。

嘉世更不会。

不仅如此,叶修平静地想着。实际上现实教给他的更多。比如说,事情并不会总向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而努力并不一定会奏效。他以为是正确的东西别人也许不屑一顾,而世界并不以他的意志为中心来建造。他曾经坚信事在人为,而现在不得不承认顶多只能做到尽人事以知天命。

他曾经多么骄傲又自信,觉得整个世界的坦途都在他前面,而全新的历史都会被他书写。只要打好比赛,只要带好队伍,只要把荣耀吃透,只要……仿佛一厢情愿地预设好几个条件然后去做到最好,一切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似的。现实确实曾经给过他这样的反馈,嘉世前几个赛季的优秀成绩让他错认为这是一条真理。事实上这不是。事实上,这只是真理在特定条件下展现出来的某些侧面。而在另一面,它被更多数量的挫败与失望所构建。

如果说这几年确实让叶修有什么荣耀领域之外的改变的话,那么这个认识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个。

池塘里不断出现小水泡状的凹陷,很快又消失。叶修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一些小鱼聚在水面下,张着嘴巴不知道在做什么,在一处轻盈地啄一下,又摇着尾巴游开,好像是在四处找吃的。他摸了摸兜,找出一小包饼干。早上他回了训练营一趟,连早餐都没吃,于是去休息室里拿了包饼干出来,一直没来得及吃掉。叶修把饼干撕开,捏成碎屑,一点点撒到池塘里去。

他颇感愉悦地看着小鱼群朝他的方向聚拢过来,享受着他的投喂,而自己重新沉浸回思绪里。

叶修并不认为这种认知上的改变让他变得更颓丧或者昏暗了,正相反,他其实很庆幸自己平稳地接受了这些,这有助于让他更快地认清现实,区分出哪些是他改变不了的,哪些是他可以用努力去施加影响的东西,而不至于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精力和情绪。

他永远不会成为消沉的人,甚至无需在这件事上动用他的自信。

如果命运——那种他终究不可控制的力量一定要把他击退到某个限度,那么那条限度便是属于他自己的奋斗开始产生作用的起点。

但是这想法带来的改变不仅仅是针对于他自己,叶修想。对于叶秋的事情也是这样。其实对叶秋态度在这方面的变化,也是最近一阵子才发生的,在跟陶轩谈完之后,在做出培养下一任嘉世队长的决定之后。当然,那之前少不了几年来他对叶秋的情绪改变,或许他的想法一直潜移默化地产生着微小的变动,在这几件事情发生以后才渐渐地明晰起来。

而直到这个晚上,当叶修回顾完没有叶秋陪伴的这几年里自己的经历,他发现自己终于能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和心态,来看待当初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件事。

那时候的他很年轻,尚未经历过真正的挫败——不是来自于比赛、而是来自于事业中的挫败,虽然表面上控制得很好,但内心里终究还是自负的。这种自负并非源于自满,而是尚未认识到人力可及的范围终究有限,他希望世界是什么样子,便试图去把世界改造成他要的样子。

而这个世界,自然也包括了叶秋,他自以为最疼爱的弟弟。

他不相信总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他不信邪,不认命,叶秋是他施展自我意志的对象。为此他简直动用了一切手段,不管是威胁,引导,劝说,以叶秋前途的名义,父母的名义,自己的名义,其实都是为了同样一个目的,他希望改变叶秋,希望他把这点不能被自己接受的念头掐灭掉。

他自以为成功了,叶秋向他做出了承诺,甚至也遵守了这个承诺,他三年没有联系他。也许叶秋已经做到了吧,如果是那样当然最好——可是如果叶秋没有做到呢?

如果叶秋就是做不到呢?

叶修不得不承认,就像他就是没有办法把嘉世现在的团队调整好、没有办法处理好内部矛盾的问题一样,也许他就是没有办法强求叶秋改变自己的主意。他甚至想到了叶秋当初对他说过的话,你以为我想吗?

你以为我没有努力过吗。

叶修感觉糟透了。

如果说在彻底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他对叶秋的愧疚只是基于“虽然你做错了,但是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弟弟,所以伤害到你我依然很难过”这种心理,那么此时他突然发现,也许他并不能简单粗暴地去评价叶秋“错了”,叶秋那天所说的话并没有真的走进他心里,叶秋对于自己挣扎的诉说也并没有真的被他相信。

也许早在三年之前,叶秋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经过这几年的挫折才明白的道理,而那时的自己以一厢情愿的蛮横和不由分说强迫叶秋低头,强迫他去做一件他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叶秋答应了他。


叶修不知道在池塘边呆坐了多久。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他的思绪一度非常散漫,有深沉的痛悔,有对于当时无知的愧疚,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轻微的释然。他想他终于在内心接受了叶秋的不可控制这件事,是的,他承认自己没有资格去掌控叶秋的感情和选择,但是他毕竟还是隐隐地希望着自己的弟弟能够重新走回正常的道路;但即使事情不按照他的愿望进行,也没什么了,这只是他不能决定的无数件事之一,没有必要再殚精竭虑地去强求。

这之间叶修还微微地笑了一下,他回忆起晚饭时对黄少天他们谈到叶秋时那微妙的心情。其实自从那天在酒店里见到喻文州跟黄少天之后,他似乎就已经不会刻意避免去提及叶秋的存在。他的直觉再一次先于理智发生了作用:他对叶秋的想念和爱意已经不知不觉地战胜了曾经的一切负面感情,他依然是他心爱的弟弟,甚至,他丝毫不介意在朋友们面前以宠爱的语气提起。

他欠叶秋一个道歉。

也许不止一个。

这件事情不能深想,叶修发现。他确实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被自己单方面决裂的弟弟在国外的这几年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会是怎样一种心境。他猜测叶秋也许过得不太好,但是如果能顺利放下他的话,那就一定很不错。但这些假设,都依然是建立在他认为叶秋错了,需要改正的前提下的。

可是这个前提已经被推翻。

正确的疑问应该是,在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背负了罪恶感,无论怎样努力都没办法改变,还被最信任的哥哥指责、冷待甚至声称断绝关系之后,独自在国外求学的叶秋,到底是怎样一种状态。

而如果他遵循着对自己的承诺,那么在这样的一种状态里,他依然还要强迫自己一次次重复早就被证明无效的努力,他的生活和心情又会是什么样子。


山上的夜晚,天气凉爽,但叶修觉得自己后背上都是冷汗。他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心口灼痛得连呼吸都是煎熬。他突然发现,他亏欠叶秋的可能远比他想象得要多,他给他造成的伤害也远非自己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他茫然地去摸自己的衣袋,想要拿支烟出来抽,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叶神?”

叶修本能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契机从那种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自责中抽身出来似的。他回过头,看到喻文州站在不远处。

“你一直没回去,出来看看你。”喻文州说。

叶修平定一下心神,尽可能不让刚刚的情绪影响到他的语气:“不用担心,我刚想了点事,忘记时间了。回去吧。”

“不用着急。”喻文州说着,走到他离他不远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正好想找你聊聊天。”

叶修终于还是摸到了那盒烟,他朝喻文州示意过,点上,吸了一口:“如果是嘉世的事,还是算了。你这么聪明的人,这两天我的态度,你应该早就看得出来。”

喻文州说:“了解。最后问一句,不方便吗?还是不想聊?”

“能用聊天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叶修说,“文州,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们队伍的事,还是不希望你们来参与。心意领了。”

喻文州点点头:“对不起,叶神。这件事是我僭越。”

“道什么歉,你这不是没有僭越成功吗?”

喻文州笑笑:“以后如果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召唤。不要硬撑。”

“放心,你不说我也会的。”叶修说。

两个人一起沉默下来。喻文州转移话题:“这次来还是有意义的,至少知道你有个弟弟。”

“这不是很正常,现在有兄弟姐妹的小孩也越来越多了。你是独生子?”

喻文州点头:“嗯,很爽。不过有时也会觉得有遗憾,比如说去外地比赛,周末就回不了家,觉得爸妈挺孤单的。如果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还好一些。”

“周末啊。”叶修笑了笑,没说什么。

喻文州想起黄少天提到过叶修假期也很少回家的事,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许就与他的弟弟有关。喻文州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但是他选择了一种相当巧妙的方式来问:“你跟你弟弟关系怎么样?你应该挺疼爱他的吧?”

出乎他意料地,叶修过了会儿才回答:“没有。”

他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

“嗯,”喻文州说,“关系不好,小时候经常打架?”

“不,我们不打架。”叶修顿了顿,继续说,“以我欺负他为主。压迫他,剥削他,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我优先,从来都是他让着我,听我的话,替我背锅,为我善后,他会无条件地照顾我,但是我没有一件事情会按照他的想法来。”

喻文州笑:“听你的描述,你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哥哥。”

他们坐得不是很近,位置又是平行的,所以喻文州看不见叶修脸上的表情。他只看得到叶修脸朝着池塘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是啊。”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叶修回答道。


当晚回到嘉世宿舍,叶修给叶秋的QQ留了言。

很简单的四个字,回来了吗。

叶修没有想好要怎么去对叶秋道歉,有些伤害是言语无法弥补的,而叶修显然把自己的行为归入了此列。但他内心里确实也还存在着另外一个矛盾的部分,就是他依然没有放弃“叶秋说不定可以做到”的期望。

他不可能因为觉得当初对叶秋的态度太过分,就以自己为补偿来抵消亏欠,这简直太蠢了。而且他也不会因为觉得自己对叶秋太过分,就改变对叶秋这个念头的评价,他依然觉得它荒谬、错误。

所以,这件事情依然存在着最好的那个结果,就是叶秋真的完成了他的承诺,他放下了,并且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就像那次视频通话里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一般。

所以叶修也暂时不准备直接跟叶秋说出道歉的话,万一叶秋处在即将成功的边缘,他再这么一表态,又把他拉回来了,就太可笑了。这个亏欠他一定会补偿叶秋,但是具体怎么补偿,还要看叶秋自己的状态而定。所以什么都不要说,最好还是先跟他见个面。

但是叶秋的QQ一直黑着,始终没有回复。


八月中旬的时候,嘉世的队员开始陆陆续续地回到俱乐部,叶修也重新分配了用在训练营和队里的时间。这天上午,临近午饭的时候,他正在训练营里跟主管查看上周的训练成绩,苏沐橙匆匆地走了进来,把叶修叫了出去:“你一直没看QQ?”

“我上午一直在这儿,没时间看,怎么?”叶修不明所以。

苏沐橙四下里看了一下,见没有人,才小声说:“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一下吧。俱乐部的东北门,从那个小门出去,有人找。”

“谁啊?”

“我也不知道,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苏沐橙扮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叶修进屋,跟主管交代好工作,就匆匆地出去了。俱乐部的楼离东北门并不远,那里有个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指纹出入,平时无人看守。叶修推门出来,四下张望一眼。

他看到了那个五官和他酷肖、但是气质神情迥然不同的人,正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这几年还好吗,哥哥?”

叶修的本能反应是回答他一句“还好”,或者“不错,你呢”,但是他没有。

他过得不好。

而在他眼前的,是他唯一能明明白白地说出这句话的对象。

所以叶修顿了顿,以很慢的速度回答:“不是很好。你呢,弟弟?”

叶秋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把叶修紧紧地抱进怀里。国外几年的生活没有让他疏于锻炼,他的拥抱坚实、有力、温暖而不容抗拒,那是一个毫无杂质的,纯洁的,属于家人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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