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糖

[喻叶]履冰(6)

前文

一定要看预警。

 

(6)


喻文州说完这句话之后,叶修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反应。

他抬起手,指尖放在喻文州的额头上。喻文州以为他是要抚摸他——虽然他不清楚叶修这么做的动机,但叶修只是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幼稚。”

喻文州伸手摸一下被弹疼的地方,又朝叶修俯下去。

他们这一次亲得并不激烈,温温柔柔的。叶修全身还是软绵绵的状态,所以这个吻大部分是喻文州在给予和索要,叶修偶尔配合一下。但是,他并没有让喻文州觉得被冷落。喻文州察觉叶修伸出手臂,圈住他脖子,随着他亲他的动作,那修长柔软的手指像是鼓励一般在他颈后耐心地反复地揉着。

这动作让喻文州感觉沉醉,甚至有一瞬间的迷失。那正是他腺体的位置,叶修的举动催化了他信息素的释放,即使在亲吻中,喻文州也能微微地闻到从后方传出来的自身信息素的味道。叶修的力度拿捏适中,很容易就让他舒服得不想停下来。喻文州定了定神,推开叶修的手臂,坐直身体。

叶修笑笑,并不挽留他,只是伸了另一只手给喻文州,让他把自己拉起来。他的衬衫已经湿透,外套还好。喻文州帮着叶修把两件衣服都脱下来,叶修揪住外套的袖子,把它从衬衫外面拽掉,又穿回身上。这当儿喻文州在房间里转了一下,找了张椅子,把衬衫摊开,搭上去。

叶修精神像是恢复了不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拧开瓶水,在那里敦敦敦地往下灌。喻文州走回他身边拿起手机,坐在离他远一点的沙发角落里:“我还以为你会反对。”

听到他的话,叶修挪了挪身体,把靠垫放在他这边的沙发扶手旁,也窝进另外一个角落里,面朝着喻文州:“我为什么要反对,我喜欢你这个要求。”

喻文州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喜欢。”

“你的要求越荒唐,越不可能完成,就越给我提供不能去履行它们的动力。所以其实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变相鼓励我,加强我的反抗意志,”叶修说,“因此我不会反对或者阻止你,事情结束之前,你想提什么要求都行。我也不会因此开口评价你或者在事后泄露出去,你可以放心。”

喻文州微微一笑:“是吗?既然它们还能被用来加强你的意志,就说明你的意志也不是纹丝不动的,也就是说,你清楚自己有相当一部分输掉的可能。要是我没理解错,你还在暗示我提一些更过分的要求。那么,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一方面会对你坚持到最后提供更多的精神支撑,另一方面又极大地增加了你一旦失败需要支付的代价。考虑到这两件事的风险和收益,你真觉得怂恿我这么做,对你来说有好处?”

他说的是对的,叶修清楚。喻文州的第二个要求跟第一个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下//流到一定程度,而且毫不避讳。但叶修也知道,在听到他把它说出口的时候,他那东西甚至不自觉地弹了几下,一股暖流在下面电流般回旋了一瞬间,在他腹//部深处潜伏下来,慢慢滋养起他新一轮的感觉。叶修说喜欢它倒绝不是出于这个理由,但显然他对它在直觉上并没有理智应有的厌恶和排斥。

可是,按照喻文州这个发展趋势,再提下去的要求会是什么,叶修已经无法假设。他不知道这个赌局会被喻文州铺到多大,可是赌注不断疯狂加码,带给他的却只有那一点点精神上的帮助,对叶修来讲是不划算的。他本来想诈喻文州一下,结果对方也不傻,完全不上钩。

但事已至此,再反悔就露怯了。何况喻文州咬他那一口——叶修现在知道,他刚刚确实到了一次,因为现在他没有那么难受,体力也恢复了一些。只不过到得比较憋屈,后面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刺激,纯粹是靠着喻文州的吻、他渡过来的Alpha信息素、他在他那一点上弄的古怪和自身长久积累起的渴望等种种因素的叠加,才痛苦又难捱地到达的。所以此时叶修有足够的底气,把他做出的这个场面维持下去:“再大的代价,如果不满足交易条件的话,它也是零。而且这不是一个概率问题,喻文州。对我来说,它是由你提出的许多具体要求构成的,你每提出一个要求,我就会在脑子里设想一下履行它的真实场景,一旦出现画面,恐怕它对我的负面影响就不仅仅是干巴巴的几句话那么简单。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试试,我乐意奉陪。”

喻文州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叶修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三十分钟了。现在我来提真正的第二个要求。”

叶修刚想促狭地追一句,别啊我挺喜欢原来那个的,又理智地阻止了自己。事情在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没必要争这种口舌之快。而且就他对喻文州的了解,对方不是会反悔的人,所以很可能刚才那些荒谬的话也是喻文州的诈攻,这时候提出的要求才是他本来的打算。

他决定先听听喻文州怎么说。

喻文州动了动,恢复到端正的坐姿,表情也略微严肃起来:“我的第二个要求是,永远不要和我断绝往来,无论今后我们之间发生什么。”

这是喻文州本来的计划,叶修在心里下了定论。他的第一个要求都足够奇怪,但是现在这个要求,是正常的喻文州会说出来的话。就算他胃口会越来越大,也不会在一开始就让赌局陷入太疯狂的状态里,那样很容易就让整个局面崩掉,而喻文州这么精于把控节奏的人,几乎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叶修立刻电光石火般想到,说不定先提出那个无耻的要求,再替换成现在这一个,都是喻文州设计好的节奏,先抑后扬,目的是让他在这种转变中迅速卸下对喻文州的敌意,甚至产生信任和感激。一个斯德哥尔摩患者的简易塑造过程。

看他这么辛苦,那就先配合他一下好了。叶修想着,微微松了口气,但是又尽可能地保持了理智的表情,同时又在这种理智里放进一些微不可察——但一定能被喻文州发觉——的轻松和宽慰:“你这是要免死金牌啊。我需要先确定‘无论发生什么’包括的范围。如果你违法犯罪、打假赛、窃取商业机密、陷害别人,我也要遵守么?”

“你清楚我不是会做出这些事的人。”喻文州笑。

“那可不一定,你刚刚还想强占我乳//头的所有权呢,”叶修终于还是没忍住挤兑了他一把,“我需要明确的承诺。”

“好吧,”喻文州忍俊不禁,“在我没有违法犯罪、没有毫无道理地伤害别人的前提下,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你都永远不可以跟我断绝往来。但如果我做了那样的事,你就可以把我像个垃圾一样从你的生活里丢掉。怎么样?”

“我接受。”叶修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也没资格不接受。最开始我们并没有给你的要求加条件,所以刚才那句话是我越界了。”

“没关系。”喻文州微微点头,心想,这就是叶修经常会让他暗自惊讶一下的地方。大多数时候叶修并不是一个会计较分寸的人,即使时而在言语和行动上有所冒犯,也不会令人不适,这些过线的言行反而更容易让人对他滋生亲昵;但他有时候对于分寸的把握,又体贴甚至精妙到一般人根本就意识不到的程度。“这不算越界,对我来说这个保证就是一句话的事,我本来也不会那么做,所以说出它也不需要我额外支付成本。”

“而且即使你做了,我也不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你。”叶修说,“你要的只是不断绝往来,这种关系里我们是平等的。而丢垃圾意味着我们之间有一种更亲密的相互占有的关系。所以你在夹带私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只是一个要求,不要用它来完成两个目的。”

“叶神真的很严格。”喻文州感叹。

“你还真是在夹带私货?”叶修惊讶,“我以为你只是口误,随便选了个错误的比喻。我也就随便说说,居然说中了?”

喻文州笑着摇头:“你真是一点都不让啊。”

“那是,没白比你多吃三年抑制剂。”叶修得意。

“那就成交了。”喻文州说。

“成交,”叶修轻快地回答,“不过,我刚才又想了想,这个要求其实也未必有多明智。”

“嗯?”

“我站在你的角度上想了一下,考虑到我的身体状态,越到后面越不容易坚持,所以你其实应该把你要求列表里比较重要、代价比较大的那些尽量往前排,以免你还没有提出来我就认输了。但现在看来,你的第一个要求提得太随意,第二个要求,我是说真的那个,又太平淡,这是放在平时你提出我说不定都会答应的那种。所以,你一直都在浪费你的机会,喻文州。你说我怂恿你的行为效率低下,其实你效率也没高到哪里去。”

“这次你错了,”喻文州摇头,“这个要求一点也不平淡。它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叶修盯着喻文州看了一会儿,试图解读出他表情里有几分真实,几分蓄意。喻文州的话让他心里突如其来地暖了一下,这是再多思考和假设都阻止不了的本能。叶修相信喻文州在说这句话的一瞬间是真诚的,不过他立刻又想到,这种真诚,这种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在意,其实也可以同时作为他斯德哥尔摩设计链上的一环。

蓄谋里只有放上适量的真情,才能更有利于达到蓄谋的意图。

但是事实究竟如何,这两种因素到底是怎样一个配比,并不是叶修真正在意的。喻文州对他的在乎令他愉悦,而这种处心积虑的设计,这种把他作为谋害的对象却提前被他识破的发展,从一个非常奇特的角度,更为强烈地取悦着叶修。尤其是这种谋害本身不含恶意,那也只是喻文州玩这个游戏的手段。

叶修迅速给自己定下了应对的方式。如果他觉得喻文州是真诚的,他就以真诚回答过去;如果他察觉到这是喻文州的计划,他也不要戳破,继续陪着演下去就好。他的感觉是否正确并不重要,这一轮的关窍已经被他看破,怎么玩都不会输了。所以叶修又望了喻文州一眼,全身都放松下来:“我挺开心的。不过,为什么这么说?”

喻文州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想先问你一下。就在刚才,我对你提出那个假要求的时候,你的真实感觉是什么?”

他的问题是在触雷,叶修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瞬间就警觉了起来。真实感觉。他的真实感觉相当微妙,有一部分被喻文州的用词所启发,他给他描绘了一种奇特的荒谬的混乱的生活片段,却只用了若干极其保守的词语。这些词语的含蓄性其实也在暗示着,喻文州接下来不用费多大力气,就可以给他更多他无从想象的体验……他因此产生了明显的反应。

可是,在完全翻转过来的另外一面,他自我保护的本能警铃大作。那启发和暗示是危险的,它们会把他拖到一个完全不能自主的深渊里。他不能相信喻文州,不能顺着他引导的思路陷下去,他不能接受这个要求,不能服从,那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若干行为,那是某种彻底臣服的前兆。意识到这些的一瞬间,叶修的防御机制瞬间建立起来。为了让这种防御更加有效,叶修甚至立刻给它披上了一层伪装,那层伪装就是,名为“喜欢”的假意赞同。

顺水推舟,以退为进。

这些都是叶修本心里的东西,即使喻文州可以猜测,但一旦展露出来对叶修非常不利,可喻文州现在却空手套白狼地直接问他。叶修本想拒绝回答,但是“拒绝回答”本身也是在透露信息。所以他想了想,决定不谈自己,以喻文州为内容来撒这个谎:“我的感觉?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第一瞬间想到的是,喻文州玩得可够大的,也亏你有这个胆子。”

“嗯,然后呢。”喻文州颇感兴趣地说。

“既然有约定在先,那我肯定会同意你的要求,不管它多不合理,”叶修淡淡地说,“但是,一旦我输了,这些要求也会需要我真的去实现,那么你提出的东西,全部会对我的现实生活和我们的真实关系产生影响。我说我不会去评判你,这个是真的,但我在内心里必然会对你的行为有所反应。所以,我对你这个要求的反应就是,原来你可以不在乎我的生活到这种程度。”

“我不想让你有被道德绑架的感觉,而且愿赌服输,说过很多次了,所以不管怎么想,一旦我输了,我就会去实现它,并且绝不会开口指责你。但我们的要求仅限于行为和表现,你没办法控制我怎么想。所以我接下来的想法就是,既然喻文州愿意冒这个险,或者说你愿意让我也冒这个险——”叶修突然笑了一下,“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跟你玩到最后。而且,既然你想玩,那我也想看看你能玩到多大。”

“换句话说,就是我也想看看,在我完全不反抗的前提下,你能把我的生活和命运处置到什么样的程度。”叶修说。

喻文州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间松了口气:“所以说当我提出那个真实的要求之后,是不是我在你心里逃过一劫?”

叶修失笑。这堆话其实都是他临时编出来吓喻文州的,当时确实没想那么远,而且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想那么远——大概是不管那一瞬间喻文州的话多离奇,他对他还是有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一份信任在,他确信喻文州不会做出真正伤害他的事。不过这些话看起来也挺有道理,反正叶修说着说着,自己也差不多都信了,而且看起来这份急智似乎连喻文州都唬到了,叶修简直不能更满意:“没关系,你不用束手束脚的。你这话问得像是我玩不起一样,还要你来顾忌我的想法。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在追问我的真实感受,那可不是我主动要说的。你可以随心所欲提要求,而且只要你不问,我会把它们一直闷在心里。不用考虑我,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我要是求生欲再强一点儿,可能就把你这些话理解成陷阱了,”喻文州说,“但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会跟我这么说,说明你不是在诱导我犯错,而是你真的这么想,对吗?”

叶修点点头:“我希望你玩得尽兴一些,不要有所保留。如果你根据我的反应来提出要求,那样就没意思透了。”他说完这话,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心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先是用很严重的话把喻文州吓唬一通,再摆出一副公平游戏的姿态要求对方不要留力,简直把喻文州两头挤兑,给不给人活路了。不过,要是喻文州这么简单就被他拿捏了,那也是他活该输。叶修心里就这样达到了一个平衡的状态,非常满足。

喻文州并没有意识到叶修是怎么想的,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既然你告诉我你的感受,那我也告诉你我的。我对你提出的那个假要求,其实也是我的真实愿望。”

他抬起眼睛,跟叶修对视了一下。两个人目光交错,但是谁都没有输,喻文州看起来甚至挺平静的样子:“我是真那么希望,真想把它在你身上实现。不光是那一个,甚至还有更多,你完全想象不到。你说如果我向你认输的话,你用你看过的最肮脏的方法来取悦我,其实你不知道,叶修,真正脏的东西,并不是一些具体的动作或者玩法,它们根本没办法被片里拍出来。不过,考虑到会在你身上引起的现实结果,我也只能是想一下而已。我永远不会不计后果地对你做任何事。”

“我对你说出那个假要求,是因为它们在我心里确实是真的,”喻文州继续说,“就是那一刻,突然想让你看见它们,只是让你看见,不需要你去做。也许保留住你对我那些既定的印象比较好,可是对你怀有的那些下//流幻想,那也是我真实的一部分。我想让你看看有一部分真正的我是怎么想的。所以,我接下来提出的真要求,就非常非常重要。我需要给自己上一个保险,确保你在知道了我这样的想法和冲动之后,依然能和我如常地保持着关系。不管我之后还会提多少要求,你跟我在现实里的关系,是我最在乎的几件事情之一。我承认第一个要求是有些随意,但是这一个,的确在我计划里是最早被提出来的。而且,即使不跟你说那些幻想,我也会提出来它。”


叶修反应了好一会儿。他并不是单单被喻文州的想法所触动,当然有这方面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喻文州跟他说的这一通话,逻辑相当顺畅自洽,并且和他揣测喻文州是想把他设计成斯德哥尔摩患者思路完全不同。这两种解释在叶修看起来都很有道理,而且喻文州的发言似乎比他更有说服力一些。相信喻文州,就意味着他得从头开始推翻他对喻文州的应对思路,叶修倒不觉得愧疚,只是觉得非常麻烦。所以他怔了好久,其实头脑一片空白,好像在组装一件收音机,之前漏装了个零件,直到最后扣起盖子来才发现,整个人都陷入要不要拆了重装的呆若木鸡的状态。不过好在这种事情不一定非要争个对错,反正他没有被喻文州牵着鼻子走,而且喻文州说的这一段话也挺让他舒服,叶修决定就这么让它过去。于是他点点头:“嗯。”

喻文州被他这简单到敷衍的反应逗笑了:“‘嗯’?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吧?没走神吧?”

“应该没走,好像是你在说你自己肮脏什么的,不重要。”叶修挥手表示宽容。

喻文州笑着,也不跟他计较:“而且,你还可以放心,我不会提出比我付出更多的要求。如果我们的交易太不公平的话,它就是无效的。我不会要求你属于我,不会要求标记你,甚至也不会涉及之后的爱情归属、性独占权、繁育后代之类的问题。这些都太大了。当然,可能会有一些具体的、擦边的,比如说有一个要求就是,如果我处在发情期而你恰好跟我在同一个城市,并且你还没有伴侣的话,你要还我一次,类似于这种。但是我还没有决定好这个要求的顺位。”

叶修点点头:“这个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喻文州嘛。”

“我没有那么无私,把这些要求去除掉,让你支付的成本不会太大,也是试图增加你同意交易的几率,正是一开始我们讨论的问题。所以不考虑邀请我么?你现在开口的话,成本几乎没有。但是你下一波高峰期已经快要来了吧?”喻文州说。

“说到这个,你提醒我了,有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叶修说,“你刚才犯规了,喻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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